張勇走後，雀兒立即把尤大的事情和剛才的這個消息告訴了米糧。
米糧沉思了一會兒，說這個事情複雜，不能簡單處理，要好好想一想，見麵後詳細說。
雀兒又把這個情況說給二強聽。
二強沒說話，笑了。
雀兒有點兒生氣：都什麽時候了，你不急，還笑？
二強說：這結果我早就料到了，做生意的能有幾個好東西？
雀兒說：你注意哦，咱們也在做生意！
二強說：咱們不一樣啊！
雀兒問：有啥不一樣的？
二強說：咱們是農民。
雀兒緊逼著問：那他們就不是農民了嗎？
二強說：咱們是公司，他們開的是店。
雀兒問：什麽意思？
二強說：你看“店”這個字吧，客人來了老板先給你點頭，然後彎下腰請你進。你注意，隻要你進去他就撇你了，最後就把你占有了！
雀兒右手比畫了一下“店” 字，還真是這回事兒，就說：字是字，人是人，不要混為一談！
二強說：咱們是好人啊！
雀兒笑了，說：你這話還能說過去，不過也牽強。
二強知道雀兒有這種得理不讓人、愛認死理的時候，就借機下台地說：我不和你討論好東西壞東西了，隻希望你不要太著急，明天早晨我就來看你。
雀兒好像氣還沒有出似的：看我幹啥？
二強笑了，說：找你有事情匯報，見了就知道了。你放心，麵包會有的，困難是暫時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雀兒嗔怪道：就你能，看把你能的！說著就掛了電話。
二強了解雀兒的脾氣，也沒再打雀兒的電話。他已經想好了，要把自己的全部積蓄拿出來交給雀兒，讓雀兒渡過難關，發展事業。
丁家坪印刷廠建好以後，雀兒和米糧一商量，就把這裏的全部事情交給了二強，任命二強為廠長。二強又提名小蟲為助理，設立了印刷車間、裝訂車間和班組機構。同時，在西安聘了一個技師，在丁家坪及附近村子雇了一批工人，請菲菲和那個技師來給大家講課培訓。這期間，米糧和雀兒一起來過兩次，和大家一起座談討論，研究印刷廠的發展。
二強是個認真的人，工作踏實，肯吃苦，一天到晚都在印刷廠裏，把各項工作搞得井井有條，米糧和雀兒都很滿意。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廠長的心一直在城市裏。二強認為西安天地大，錢好掙，發展快，就是因為和雀兒的事情，他一直沒有提到西安的事兒。二強心裏明白，這是米糧，特別是雀兒對自己的信任，還有一點，就是印刷廠暫時沒有比二強更合適的人；能幹的人不願到山溝溝裏來，想來的又拿不起這個活兒，所以，二強就是這樣當上廠長的。二強想，隻有把小蟲帶出來，帶到小蟲能夠勝任這裏的管理工作，然後把這裏的事情都交給小蟲，他就可以離開了。要做到這一步，他覺得比較難，卻一直在努力著。
二強正想著印刷廠的事情，百靈打來電話，說有好事情給二強說。
二強笑了：我每天都想好事情呢，可是好事情就是不想我！
百靈說：今兒個好事情可真的來了！
二強說：我想銅盆大的白雨點點也該輪（淋）到我頭上了！
百靈說：我沒和你開玩笑！
二強說：那我先謝謝你了！
百靈認真地說：咱們不要說閑話了，就是上次你讓我打聽在電信局做線路工程的事情……
二強忽然想起來了，於是急不可待地問：啊？這事兒是不是有情況了？
百靈說：不是有情況，而是已經說好了！人家讓你明天就去見一下。
二強很激動地說：謝謝！謝謝！你這可是給我幫大忙了，我一定請你吃鮑翅撈飯！
百靈說：我就不用了，鮑翅撈飯你還是請人家去吃吧！
其實，二強連鮑翅撈飯是啥樣兒也沒見過，他聽人說好吃，就把那飯當作世界上最好吃的飯了。二強笑著對百靈說：我還是先請你！是你幫的忙，我就認你！
百靈說：你這人就知道開玩笑，幹話多得很！我說正事兒呢！
二強感覺百靈有點兒不高興了，忙收斂了笑容說：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百靈說：我先給你打個招呼，這活兒可真是體力活兒，比較重，聽說辦手續也比較麻煩。
二強說：活重咱不怕，還能有咱農村的活重麽？
百靈說：差不多，聽說是挖電纜溝、埋電纜，對時間、質量都有具體要求。
二強說：知道了，這活兒我見過。
百靈說：那就好，你記個電話，這個人是我同學的哥哥，明天你一到西安就跟這個人聯係。
放下電話，二強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終於有了一個掙錢的機會，愁的是離開印刷廠誰來接替他。他知道雀兒正處在困難的時候，話說不好就會鬧出矛盾來。
二強找到小蟲，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決定先不告訴小蟲到電信局挖電纜溝的事情，他知道小蟲在他和雀兒鬧矛盾的時候，小蟲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雀兒，他永遠都是第二。他給小蟲說，明天他要去城裏，順便交代了印刷廠幾件急需做的事情。
小蟲覺得他有話沒說完，就問還有事情沒有。
二強說：沒有了，有了我會告訴你。
小蟲說：我咋覺得你還有事情。
二強一搖手，說：沒有，沒有，我想問你一個事。
小蟲說：啥事情你盡管問。
二強說：如果讓你一個人管印刷廠，你行不？
小蟲向後退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著二強：你要去哪裏？
二強說：你急什麽？你給我說，如果我不在的話，你能不能把這兒管好？
小蟲問：你說印刷廠？
二強點了點頭。
小蟲想了想，說：你走幾天還可以，時間長了不行！
二強眉毛一擰，臉也沉下了：你咋沒信心？ 囊鬼！
小蟲不好意思地說：你也太高看兄弟了，有你在我還湊合，你要不在，我可是啥也弄不成了。
二強又問：你不是每天都跟著我嘛，我怎麽做你不都知道嘛！就那麽做，要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就打電話給我說，行不行？
小蟲說：行是行，就怕那些人不聽我的。
二強說：我開會給他們說，讓他們聽你的！
小蟲猶豫了一會兒，說：我和你不一樣！
二強問：有啥不一樣？
小蟲說：你有文化、有經驗，能說會道，也能鎮住人，大家也服你，我差得太遠了。
二強說：那是過去，要是過去我也不會給你說這些話。這兩年你小子變化還不小，我相信這些活兒你努力一下還是可以幹好的。
二強的話感動了小蟲：那我就試試！
過了一會兒，小蟲問：你要幹啥去，這事情你和雀兒姐商量了沒有？
二強這才想起不該多說了這些話，忙解釋說：我是想考考你這些天有進步沒有。
小蟲問：你不會哄我吧？
二強說：不會！哥咋會哄你呢？
小蟲說：我感覺你不會長時間在這裏待，可是現在你不會離開。
二強問：為什麽？
小蟲說：你是幹大事的，這裏天地太小，放不下你。
二強問：那為什麽現在不能離開？
小蟲說：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接替。
二強撲哧一聲笑了：你小子學會拍馬屁了！
小蟲忙說：不是不是，我說的是真話。
二強問：你還有啥真話，快說！
小蟲很動情地說：二強哥，你幹啥可要帶著我啊！
二強說：兄弟，哥明白你的意思。
小蟲有點兒難為情地說：那你要幹啥可要告訴我，不要把我放到這兒不管了。
二強拍了拍小蟲的肩膀說：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麵去，哥還離不得你呢！
小蟲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強說：咱倆是開玩笑呢，你可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雀兒啊！
小蟲說：我知道。
小蟲走後，二強就休息了，可是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決定把進城挖電纜溝的事情談下來，交給一位關係很要好的中學同學幫著招呼上，等雀兒眼下的困難都解決了，再給雀兒和米糧談讓小蟲負責印刷廠的事情。他又想到了百靈，想起了那天百靈醉酒在他房子裏休息的夜晚，他感激百靈的幫助……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天剛亮，二強趕第一趟班車進了城。在雀兒單位辦公室見到了雀兒，把二十萬元的存款單和自己的身份證一起交給了雀兒。
雀兒一怔，問：什麽意思？
二強說：這是二十萬元，估計就能解決眼下的資金周轉問題了。
雀兒認真地問：這是你的還是借別人的？
二強笑了笑，說：這是咱們的。
雀兒臉上還是沒有笑容，問：這麽說，是你的了？
二強裝作很認真的樣子，說：剛才是我的，現在是咱們的。
雀兒說：那不行，現在也是你的，你要願意借，我就給你打借條。
二強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說：你不是開玩笑吧？
雀兒說：誰跟你開玩笑？
二強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雀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口氣馬上緩和了：我是說，現在還是把賬算清好，以後再說以後吧。
二強有點兒不高興地說：你說咋辦就咋辦，反正這些我就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都行。
雀兒發現了二強的不快，說：還男子漢呢，小心眼兒！你不是還和人家有約嘛，快去，中午過來一起吃飯。
二強說：那，那事情咋辦？
雀兒明白二強所指，就說：我和米糧商量一下，他是領導，大事情都要匯報的。
二強說：米糧人很聰明，你說話可要留點神……雀兒笑了，向他揮了揮手，說：先去忙你的吧，回來再說。
說不出是什麽原因，二強對米糧總有一些看法，雀兒有時候覺得二強是嫉妒，有時候又覺得有點兒醋味兒。開始時，雀兒總說二強不對，時間長了好像也習慣了。
二強理解雀兒這幾天的困惑和憂愁，但接受不了雀兒的認真和固執，還擔心雀兒和米糧這個南方人合作會吃虧。
雀兒心裏明白，米糧確實精明，懂經營，會算賬，但是米糧人品好，是值得信賴的，這是雀兒與米糧長時間合作得出的結論。這次出的尤大的事情，主要責任應該在雀兒自己，可是這種事情也是意外，所以雀兒隻是和米糧在電話上說了幾句，兩個人沒有見麵，米糧到底是什麽態度，她也不知道。她現在等的是米糧的電話，對兩個人的談話，她設想了兩種結果，也做好了兩種思想準備。
離開雀兒辦公室，二強順路去了百靈那裏，給百靈送了些板栗和核桃，他知道百靈喜歡吃這些家鄉的土特產。兩個人在百靈單位大門外見了麵，交換了東西就分手了。百靈給二強的是兩瓶西鳳酒和兩條好貓煙，這是他們打電話的時候說好的，二強怕時間來不及就讓百靈代買了。可是，二強在給百靈錢的時候，百靈說什麽也不要，二強怕在百靈單位門口拉拉扯扯影響不好，隻好作罷。
百靈同學的哥哥年紀不大，頭頂上頭發稀少，下巴上胡子卻很稠密，人挺爽快，收了二強送的煙酒往辦公桌下一塞，沒說一句客氣話。
二強從口袋裏掏出煙讓那人抽，那人接過煙讓二強坐下，這才問二強喝不喝水。
二強說：不渴。
那人說：認識了就是兄弟，渴了自己倒。
二強說：老哥放心，我看咱兄弟倆有緣分、對脾氣，絕對一路人。
以後時間長了，你就知道兄弟的為人了。
那人說：我一看就對路，哥眼睛不大，卻有水，不會看錯人！還有那個百什麽？
二強忙說：百靈。
那人說：對，百靈，是我弟的同學，來過我這兒，碎女子，靈醒得很，長得也漂亮……
二強不知道那人是什麽意思，隻是點頭，沒有說話。
那人講完了這些話，才問二強的單位叫什麽，有多少人，單位搞工程是幾級資質……
聽了這些話，二強一下傻眼了，他搞裝修的時候聽別人隱隱約約說過這些，但是具體是什麽卻都不知道。於是悄悄對那人說：哥呀，你慢慢說，讓兄弟找個筆記下。
那人看了二強一眼，問：你是不是啥都沒有？
二強忙擺手說：有，有，就是不全。你說說，我回去準備準備。
那人又看了二強一眼，說：沒有了也不要緊，你要說實話！我給你說了，你得抓緊時間辦，要是有啥困難就給我說，要快！再不行，你就先跟著別人幹……
二強忙說：咱自己能幹，老哥放心，自己幹好！
那人說：看你是個靈醒人，知道就好，給人家幹沒意思，掙不下錢。
二強說：謝謝老哥，謝謝老哥，兄弟一定抓緊時間！
說完，二強就告辭了。那人也沒挽留，隻向二強搖了搖手，說：走吧，走吧。
二強出了電信局的大門，就給百靈打了電話，百靈要他在街上先轉轉，說她和她的同學聯係一下，最好中午一起吃個飯，一塊兒商量商量。
掛了電話，二強就給雀兒打了電話，說他事情沒有辦完，中午還要和人家吃飯，就不過去了。
雀兒覺得二強反常，就問是什麽事情。
二強說現在有人不好說，等見麵了詳細說。
中午，二強和百靈在一家飯館見了麵，百靈的同學因為有急事沒有來。百靈和同學通了很長時間電話，然後對二強說：話說得長，其實事情並不複雜，你先到工商局注冊個公司，再回鄉下找七八個精壯勞力，要靠得住的人，再到電信工程管理部門搞個資質，就行了。
二強說：注冊公司、找人都沒問題，就是那個資質不知道找誰。
百靈說：這個我同學說不要你管，他哥哥幫咱辦。
二強笑了，說：那其他的就都好辦了。
百靈笑了笑，說：沒那麽容易吧？還有雀兒那一攤子呢！
二強說：你不提醒，我還真忘了。他抬起頭看了看百靈，又笑了。
百靈說：電信局的事情我幫你辦，雀兒的事情我可管不了，你自己想辦法吧！還有，電信局這事情，我希望你暫時不要給雀兒說我在幫你。
二強不解地問：為啥？
百靈說：這還用問，你想想上次……二強似有醒悟地哦了一聲。
百靈說：其實，我全都是為你們好，就怕不領情啊！
二強說：謝都謝不過來呢，還敢不領情？領情，領情！
百靈說：你說了不算！
二強耍賴說：你好！我一輩子都感謝你！
百靈搖了搖頭，笑著說：就這樣了，你快忙去吧，我也該上班了，再見！有事情咱們再聯係。
二強說好。
二強到雀兒單位後，就把聯係電信局挖電纜溝的事情講給了雀兒，雀兒像不認識似的看了看二強，說：我知道咱們那個丁家坪放不下你！
你也不會長期在我的手下幹活，你是遲早要走這一步的，沒想到會這麽快！
二強急忙解釋說：不是不是，咱們發展不是需要資金嘛，我是為咱們好。
雀兒說：不用不用，這在我預料之中，就是咱們結婚了你也會這樣，男人麽，要幹大事情，我完全理解。可是，現在你還不能離開，等我找下合適的人，我馬上讓你走！
二強知道雀兒誤會了，牛脾氣又上來了，就說：你不要急，人家單位剛向上級打了報告，預算還沒做呢！咱們現在什麽也沒有，八字還沒見一撇呢，這些還談不上。
雀兒看了看二強，說：我還以為你啥都弄好了呢。這也好，你準備你的，我也找我的人……
二強說：我都想好了。
雀兒問：想好了？你說是誰！
二強說：你看小蟲怎麽樣？
雀兒說：小蟲？小蟲能行？
二強說：就是招呼個攤子麽，我看可以，有大事情了，他給我打電話，我回去就行了。再不行，還有你呀！
雀兒停了一下，說：我想想。
二強看場麵一時不好收拾，隻能推說還有事情就離開了。他要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再與百靈商量商量，過了雀兒這一關。自從上次和雀兒鬧矛盾以後，二強心裏總是怯雀兒，怕雀兒不高興，每次遇到矛盾都讓著雀兒，可是越讓越沒有退路。他覺得自己被擠到了牆拐角，就剩下上牆了。
二強走後，雀兒陷入了沉思，她明白自己這幾天很煩躁，說話、辦事情都不在正常狀態。二強早晨給她送來了錢，那些錢可能是二強的全部積蓄，她知道那是二強的一顆心。可是，剛才她給二強說了那麽多不中聽的話。雖然他們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可是畢竟還不是夫妻呀，二強能理解她嗎？
雀兒也在想二強的對和不對，她理解二強的一些想法和做法，又覺得二強不該這個時候離開印刷廠，因為她很需要二強的幫助。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二強的背後一定有什麽人支持，不然，他哪有這些關係？
雀兒想給二強打電話說說自己的心裏話，一時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心裏很亂，按了二強的手機號碼卻沒有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