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把小說《丁家坪紀事》的手稿送給張勇,請張勇提修改意見。

張勇因為太忙,一直沒有顧上看,百靈發現了,抓起來翻著看,沒想到這一看就放不下了。百靈幾乎是一口氣讀完了全部書稿,激動得流下了許多眼淚,這時,張勇正好下班回來。

這一段時間,張勇和百靈說話比較少,看見百靈流淚,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就問百靈怎麽了。

百靈說:你看看雀兒寫的書就知道了。

張勇問:雀兒的書?

百靈有點兒酸酸地說:就是雀兒讓你提意見的那個書麽。這麽重要的事情,難道你忘了?

張勇不好意思地笑了:忘了,還真忘了!

百靈說:這就不對了,應人事小,誤人事大!

張勇一邊洗臉,一邊說:錯了,錯了。

百靈說:我真不相信雀兒能寫書,還寫得這麽好的!

張勇說:現在你相信了?

百靈認真地說:是不是她寫的我不知道,可是這本書確實寫得好。

寫的都是我們村子的人和事情,有過去,有現在,那書中的人物,一個個都活生生的,非常典型,看得我光想掉眼淚……張勇看了一眼百靈,問:真的?

百靈看也沒看他,說:真的麽,誰還哄你呢。

張勇說:我聽你剛才那話,好像懷疑這書不是雀兒寫的?

百靈一激靈,忙說:我可沒有這樣說啊!

張勇說:我知道你認為雀兒沒上過大學寫不了書,我告訴你,能寫書的人不一定都是高學曆。不信你看看,寫《母親》的高爾基,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的奧斯特洛夫斯基,寫《創業史》的柳青,寫《保衛延安》的杜鵬程……

百靈說:我知道,還有寫《半夜雞叫》的高玉寶,寫《狗又咬起來了》的崔八娃,他們幾乎是文盲。

張勇撲哧一聲笑了。

百靈問:你笑什麽笑,難道我說得不對?

張勇說:我知道你想幹什麽。

百靈問:你說我想幹什麽?

張勇說:你想胡攪蠻纏!

百靈說:你才胡攪蠻纏呢!

張勇看了看百靈,馬上轉了話題問:這麽說,這書還真把你感動了?

百靈說:何止是感動?你看看就知道了,裏麵好像還有你和我的影子。

張勇又問:是書寫得好,還是把你、我寫得好?還是把咱們寫進書裏寫得好?

百靈有點兒不高興地說:你自己看啊!這是人家雀兒讓你看的,還等著你提意見呢!我這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張勇說:又來勁兒是不是?

百靈白了張勇一眼,沒再說話。

吃了飯,張勇拿起《丁家坪紀事》,看了幾頁就放不下了。

這個晚上,張勇睡意全無。

第二天中午休息時,張勇又接著讀《丁家坪紀事》。

晚上,張勇繼續讀這部小說。

這天中午,張勇借午休的時間去了趟西京出版社,張勇的表弟叫錢笑笑,就在這家出版社編輯部工作。

張勇很激動地對錢笑笑說:我給你推薦一部書,絕對好,你們出版社要是不出,我就讓我北京的同學在北京出了,他們那牌子比你們的還硬!到時候你們可別後悔!

錢笑笑笑了,說:啥書呀?看把你激動的,你也得讓我看看再說呀!

張勇也笑了,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動了!不要笑哥啊!

錢笑笑問:作者是誰?哥你咋這麽關心的?

張勇在錢笑笑的背上拍了一下,說:一個漂亮女子!還是個才女!

錢笑笑笑了,說:就說麽,我哥能親自來兄弟這裏,一定是給要緊人辦要緊事情!

張勇說:來勁兒了是不是?那是人家百靈她姨家的娃!

錢笑笑說:那就更重要了,兄弟一定好好表現,給我哥撐個麵子!

半個月後的一天,錢笑笑打來電話,對張勇說:我們社主管領導初步同意出版《丁家坪紀事》了。

張勇忙說:謝謝!謝謝!

錢笑笑說:不要急呀!我還沒說完呢!

張勇說:好好好,看這工作把我幹的,越來越浮躁了!

錢笑笑說:能理解,官當大了都這樣。

張勇又急了,說:瞎說啊,我可是你哥!

錢笑笑說:就因為你是我哥,我才提醒你。

張勇說:好好說,好好說,我不急了。

錢笑笑說:那你可要請我吃頓飯呀?

張勇說:沒問題!

錢笑笑咳嗽了一下,說:那個雀兒也要參加。

張勇說:沒問題!

錢笑笑說:你們百靈也要到場!

張勇說:是打仗呀是不是,要這麽多人?

錢笑笑說:人多了熱鬧麽!

張勇說:好,你說咋辦就咋辦!

錢笑笑說:實話對你說,百靈到不到都行,你那個小姨子雀兒可是一定要到的,我約的那位著名評論家已經答應給這部書寫序了。還有,我們社長說,這部書很好,書出版後要搞一個首發式……張勇覺得錢笑笑為此事出了大力,就建議雀兒打個電話感謝錢笑笑,同時約個時間大家一起坐坐,慶祝這件事情的成功。

雀兒放下張勇的電話,就給錢笑笑打了電話。

錢笑笑說了《丁家坪紀事》的審批情況後,又告訴了她兩件具體事情:一是《丁家坪紀事》沒有稿費;二要雀兒包銷兩千冊書。

這些雀兒都沒想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稿費,雀兒沒有想過,給不給都無所謂,可是要銷售兩千冊書,她覺得困難太大了。

錢笑笑聽雀兒沒有表態,就解釋說:現在出書成本太高,編輯費、設計費、校對費,還要給印刷廠交排版費、印刷費、裝訂費等,這些算下來,成本近十萬。雀兒的《丁家坪紀事》寫得還不錯,有些賣點,又有錢笑笑這個熟人關係,出版社領導才同意讓作者本人銷售兩千冊書,而且給打三七折的,要是書全賣出去了,雀兒還能賺一些錢。

雀兒不懂這些,經錢笑笑這麽一說她才明白了。事已至此,大家都是為了自己好,還能說什麽呢?她強裝笑顏,連說了幾個謝謝。

雀兒心裏算了個賬,自己需要送人的書有一百本足夠了,那一千九百冊書賣給誰呢?她手頭本來就緊張,借的錢還沒有還完,這下又要借錢了!想到這些,剛才的高興一下跑得無影無蹤了,她忽然感到頭痛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