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趙氏頓時臉色微微一僵,謝夫人的話語顯然是擠兌她這個商家出身的,隻是自己到底和謝夫人的出身不能比,還是忍了這口氣。
畢竟自己女兒以後的親事還得謝夫人出麵運籌,她這個商賈女子那些世家貴婦是看不上眼的,她忍了忍還是應了一聲是。
不多時謝昀陪著謝老夫人下了馬車,畢竟王家的內堂不方便進去,他此番還得去找江家世子爺巴結著。
當下裏等在一邊的謝菀等人跟在謝老夫人的身後先去給茗安公主磕頭,謝菀等沿著穿廊朝著後堂走去,東邊的院子早已經擴建了,處處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隻是謝菀明白這些耗費了王家幾乎全部財力的裝飾和擴建,茗安公主並沒有享受多久,僅僅是兩個月後茗安公主便因為吃龍眼丸子居然噎死了去,不過這事兒說出來實在是個笑話,對外便說是茗安公主抱病身亡。
茗安公主死了以後,這裏專門為茗安公主建造的房屋幾乎都閑置了下來,後來謝珍主持中饋後將這些房子也漸漸的據為己有,據說後來茗安公主留下來的一些好東西都歸她所有。
謝菀看著雕刻著精致花紋的月洞門,倒是生出幾分蒼涼感,上一世她對那個據說是冷傲寡言的老太太也實在是沒有什麽印象,畢竟等她嫁進了王家之前老太太已經歸西了。
隻是後來自己在正院裏無意間聽到了茗安公主不是得病而是被龍眼丸子噎死了的,才覺得這人生真的是世事無常。
如今倒還是她第一眼見茗安公主,心頭還是有幾分好奇的,很快一行人便到了一處院子前,外麵已經是斷斷續續有雲州的世家大族的貴婦們過來請安。
請安的人太多,謝家的人不得不等在了外麵,不一會兒謝老夫人親自帶著謝家的三個丫頭走進了院子,暖閣門口站著的宮裏頭的嬤嬤們臉上自帶著幾分威壓。
饒是謝菀心頭也是多了幾分鄭重,很快嬤嬤進去通報不多時便傳話兒讓謝老夫人等人進去。
謝菀剛跟著謝老夫人邁進了暖閣的門檻兒,迎麵便是安神香的甜膩的味道,十二扇琉璃屏風隔著裏麵的人影隱隱綽綽,謝菀腳下的步子越發的小心翼翼了幾分。
謝老夫人帶著人繞過屏風便衝茗安公主行禮,謝菀等人忙跪了下來磕頭,耳邊傳來茗安公主慵懶和疲憊的聲音。
“罷了,不必多禮,賞!”
茗安公主像是病了似得,聲音也是蔫蔫兒的,沒有精神,按照慣例賞了幾位給她磕頭的丫頭,算是對小輩們的關愛。
謝菀等三個丫頭忙起身接了賞賜,一人一塊兒羊脂玉玉佩,成色也是上成。
謝家丫頭剛要走卻不想茗安公主突然問向了一邊陪坐著的王老夫人:“誰是謝家的三丫頭?”
謝菀心頭咯噔一聲,為何突然提起了自己?
王家老夫人對於這位姑奶奶也是十萬個小心,親自陪著,如今聽茗安公主提起了這件事情,她的心頭卻是升騰起了一抹苦澀來。
充兒眼見身子骨不行了,病情一天天的加重了幾分,她們也早早的開始幫充兒物色人選。可是充兒的病情整個雲州城的世家都知道,如此想要幫充兒物色一個衝喜的人也是困難得很。
嫁進王府做充兒的妻子顯然是守寡的事兒,世家女子可是不願意嫁進來的,畢竟沒有哪個世家女兒願意守活寡配冥婚,若是從尋常人家裏找又不配充兒的身份,畢竟是王家的嫡長子的身份豈是尋常女子配得起的。
隻有謝家能配得上,而且謝家也算是雲州城的名門大家了,謝家的那個三小姐雖然是斷掌有幾分缺陷不過自家孫兒已經是這樣了,這些倒也是不能強求了。
不想姑奶奶茗安公主也關心這事兒,她忙看向了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倒是不敢怠慢疾步走了過去躬著身子道:“回公主的話兒,這位便是老身的三孫女兒!菀兒,過來見過公主!”
謝菀的心頭狠狠抽了起來,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何茗安公主點了名見她,她轉念一想頓時了然,能讓茗安公主親自點了名見著的人還不是為了那個人。
一想到這裏,謝菀的腦海中便會出現那張棺材裏灰敗的臉,她硬著頭皮緩緩走上前衝茗安公主福了下去。眉眼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倒是帶著幾分淡定沉穩,這份兒大氣看在了茗安公主的眼底,她板著的臉上到底暈染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讚歎。
即便是一邊的王夫人也是暗自點了點頭,可是隨後心頭的難過又是暈染了出來,這個丫頭是給孫子衝喜的人選,自己的長孫才貌出眾,風流倜儻,曾經是雲州的少年舉人,為何天妒英才三年前突然病了一場以後便是每況愈下,越發不成了的。
“抬起頭給本宮瞧瞧,”茗安公主聲音中透著幾分不容違抗的威壓來。
謝菀之前微微垂首,此番倒也是大大方方抬起頭看向了茗安公主,臉上帶著幾分溫婉的氣度。
她也看到了茗安公主,五十多歲的樣子,雖然保養得好可是架不住眼角的那一抹風霜和疲憊,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綢襖,藍寶石抹額,容長臉兒,卻是深邃的眸子裏多了幾分經年之久的深邃和隱隱的鋒芒,令人不敢直視。
謝菀也是視線一晃而過,微微垂著眼眸,麵色越發的沉靜了不少。
許久茗安公主歎了口氣道:“好一個沉穩的小姑娘,倒像是京都世家裏出來的女子。”
一邊站著的謝鈺眉頭狠狠一蹙,心頭卻是有幾分懊惱,這個謝菀到底是怎麽了,之前那樣懦弱的一個人,卻是一次次和她對著幹,先是壞了她的好事,而今卻又是在茗安公主麵前搶了她的風頭。
謝鈺漂亮的眸子一點點的眯了起來,臉色沉到了底,一個小小的庶女罷了,還是個斷掌的喪門星卻是被茗安公主誇成了什麽京都世家出來的女子,她也配?
茗安公主隨即又多賞賜了謝菀一隻玉鐲,這才讓謝家的人退了出去。
謝菀看著手腕間的青玉鐲子,卻是沒有絲毫的喜悅,心頭多了幾分沉重。
今兒茗安公主和王老夫人的這份兒厚禮收了怕是難消化,她重活一世再也不想與王家人攪合在一起,況且還是和那個即將死去的王家長公子,看著如今這架勢怕是那個人活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