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謝菀的生活陷入了從來未有的單調和詭異的安穩中,每天除了吃喝養好身子便是不停地做那些沒有底子的河燈。
之前她身邊的侍婢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可是後來實在是從謝菀做河燈這事兒上看不出個什麽來,漸漸的也就厭倦了。
開始的一兩天還是透過暖閣的簾子瞅著謝菀在幹什麽,後來兩個丫頭得空也會互相聊聊天兒,畢竟謝菀每一次做河燈的時候都不讓她們兩個看著,說是人多了心煩,也就不是誠心誠意的了。
除了做河燈之外謝菀還添了一樣事情便是拿著香燭去院子西麵角落的芭蕉林後麵燒紙錢祭拜,也不知道是祭拜自己的亡夫還是在祭拜駕崩的延平帝,總之在這兩個侍婢的眼中,謝菀這是瘋瘋癲癲的厲害。
可是連著幾天少將軍淩雲都沒有來過,想必宮裏頭的形勢也是嚴峻得很,現在幾天都過去了,都沒有新皇登基的消息傳來。
雖然還是三皇子監國,可是三皇子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沒有登基,少將軍這個時候一定是極其忙亂的。
此番雖然看著謝菀的精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做事情瘋瘋癲癲的,不過還算正常。最讓這兩個侍婢欣慰的是,謝菀每日裏倒是在吃喝上麵很是配合,也配合療傷,眼見著氣色一天天的好了起來。
隻要她不尋死覓活,每日裏去芭蕉林後祭拜她們兩個也是懶得管了。
而且每次祭拜的時候謝菀都不讓這兩個侍婢跟著,她們也是偷偷的跟在她的身後看,不過是謝菀拿了紙錢擺了香燭,一會兒陸世子,一會兒延平帝,一會兒爹爹,一會兒娘的哭的淒慘,不過念叨著的也總是翻來覆去的那些話兒。
而且她一晚上要去五六次進行這個祭拜活動,並且是不定時辰的,有時候想起來夜半不睡覺也要披著大氅去芭蕉林後祭拜。
縱然曉得這個女人是難受的厲害了,可是夜半時分春寒料峭還跟著她起來查看,實在是太累人了。
幾次三番折騰下來,兩個侍婢便由著她胡鬧去,總之她是逃不出這處院子的。
畢竟雖然院子裏是她們兩個侍奉,可是院子外麵卻是少將軍近身的護衛重重把守,莫說是一個嬌滴滴的活人,即便是一隻鳥都不一定能飛得出去。
這一天謝菀一如往常的走出了暖閣提著紙張香燭去了芭蕉林後,這已經是第三回了,芭蕉林那片空地的土皮子都被謝菀給燒焦了去,也是真的能作的。
尤其是今兒個謝菀不停地鬧騰,也不知道怎麽的吃壞了肚子,兩個侍婢被調遣的確實有些乏了,此番聽著謝菀又是夜半走了出去,兩個侍婢倒是懶得去管。
每一次謝菀都是燒香祭拜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就回來了,可是這一遭謝菀倒是出去了一個時辰,還是一個高個子侍婢驚醒起來忙一把拽著另一個侍婢朝著芭蕉林裏走去。
卻不想謝菀呆呆站在院子裏,卻是抬起頭看著天。
這兩個丫頭一看不要緊頓時齊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冷氣,隻見從謝菀所在的芭蕉林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一大片的天燈上去,那些雪紙罩著的天燈搖搖晃晃像是漫天的星辰早已經飛遠了去。
“謝姑娘!您這是做什麽?!”兩個侍婢僅僅穿著一件單衫站在寒風中凍得瑟縮發抖,此番看著那些詭異的天燈朝著遠處飛了出去,便暗道不好,怕是謝菀讓那些燈傳了消息出去。
她們兩個早已經是慌了去,謝菀倒也是聽話順著她們的意思重新回到了暖閣中,竟然還坐在了窗戶前的書案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喝了下去。
那些河燈純粹就是個幌子便是被謝菀做成了天燈,上一世她還記得自己的好姐姐謝鈺做了九皇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的正妃後,不光是京城的人慶祝,即便是雲州城內也是效仿京城的百姓用紅紙紮了天燈下麵綁著小燭,讓紅燈一盞盞飛到了天上便是喜慶得很。
隻不過謝菀如今做的燈不是紅燈卻是白燈飛到了天上更是醒目得很,加上京城人心惶惶,陡然看到異樣的情景定然會將那燈弄下來查看。這麽多天燈又是在京城中較為熱鬧的地方放飛,隻要有一隻被陸卓的天機門的人抓到,她就得救了。
她已經寫了藏頭詩,她在哪兒,該怎麽救她,也是在那上麵寫得清清楚楚,這些天她每次祭拜的時候都會將那些無底的天燈折疊起來用油紙裹著藏在了芭蕉林後的一個土洞裏,這些天也是一趟趟積累了很多,此番陡然放了出去,讓看守謝菀的那些人簡直是措手不及。
她甚至還淡淡抬眸看向了已經慌成了一團的侍婢笑道:“你們兩個如今有兩條路可走。”
那兩個侍婢此番已經渾身抖個不停,卻還是定定看著謝菀倒是要看看這個奸詐的女人還有什麽可說的。
謝菀將手中的杯盞放了下來看著她們兩個道:“其一,便是將這件事情很快告訴淩雲,不過你們兩個的下場可就難說了。”
那兩個侍婢頓時渾身打了個哆嗦,之前來這裏的時候可是眼睜睜看著服侍謝菀的上兩個侍婢被少將軍命人殺了後的慘狀,那個血都流了出來。
謝菀臉上的表情越發的鎮定從容了起來又是端起了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不過還有第二條兒道,知道天機門嗎?江湖中第一門派,天機門在江湖中想要殺一個人,那個人斷然逃不掉,若是想要保一個人也能保得住。你二人此間沒看牢我,怕是有性命之憂,不防賭一把!你們護送我逃離這裏,我讓天機門的人送你們出城去涿州海外,榮華富貴自然少不了你們的,況且……”
謝菀冷冷笑道:“這天下還不是他淩家的呢,你們怕什麽,到時候換了主子,淩家焉能存得住?我謝菀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你們今天護著我,明日我便回報給你們,固然你們也擔心會害怕,但是不賭一把怎麽曉得未來呢?”
兩個侍婢更是糾結了起來,謝菀卻是淡淡笑道:“二位快著些決斷,看到天燈的可不光是你們兩個,外麵的護衛若是闖進來,你們便沒有機會了,而我——還有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