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菀頓時愣怔在了那裏,她知道樓月公主是恨著她的,沒想到如今她不光沒有將自己向高太後和淩家人那邊告發,甚至還讓她在車旗城裏住了下來,也看著她一次次去郊外尋找陸卓。

此時她一個女兒家渾身酒氣闖到了她這裏來居然是讓她陪著她一起喝酒,她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謝菀狠狠吸了一口氣,隨後將門關好,卻是走到了桌子邊坐了下來,端起了桌子上倒扣著的空茶盞看著樓月公主道:“公主殿下想要找我喝酒,我焉能不陪著!隻是公主殿下的酒倒是要分我一些。”

樓月公主定了定神卻是冷笑了出來醉醺醺點著謝菀道:“做人做到你這個份兒上也算是夠悲哀的,你現在是不是什麽都沒有了?連這酒也沒有了?來來來!本宮賞你!”

樓月公主將手中提著的牛皮酒囊狠狠摔在了謝菀的麵前,隨後又命人送了幾壇子酒一起放在了謝菀麵前的桌子上。

她卻是整個人坐在了桌麵上低著頭幫謝菀親自將茶盞斟滿了烈酒,隨後衝謝菀端起了酒杯道:“首先我們為我們兩個會愛上同一個男人而幹杯!來!幹了這一杯!”

謝菀微微閉了閉眼,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澀。

她重活一世,隻是想要將過去那些遺憾一點點彌補起來,卻不想會愛上一個人,還牽扯進這麽大的漩渦中。

隻是如今說什麽都遲了,愛上了便是愛上了,她曉得這就是宿命,掙紮不脫的。

“好!”謝菀端起了酒杯卻是仰起頭狠狠灌了下去,頓時嗓子像是被點著了一樣,她從來沒有喝過這種烈酒,滿杯灌了下來頓時咳嗽了起來。

“豪爽!是我樓月欣賞之人!再來幹一杯!”樓月再一次給謝菀倒滿,卻被謝菀將那酒杯緊緊扣在了掌心中。

謝菀抬起頭看著樓月公主一字一頓道:“公主,這一杯酒相逢一笑泯恩仇如何?今夜你想告訴我什麽,便緊著告訴我,我不勝酒力若是醉死在了車旗城豈不是冤枉,我明天還要繼續去找,這一杯下肚便是不能再陪你了。”

樓月公主抓著牛皮酒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隨後卻是定定看著謝菀道:“這一杯後,我與你再無恩怨!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謝菀頓了頓隨後緩緩點了點頭,接著仰起頭猛地將杯中酒灌了下去,頓時咳嗽的更加厲害了幾分,頭也暈沉沉的。

樓月公主笑了笑也是幹了一杯,看著已經有幾分醉眼迷離的謝菀,到底還是都放下了。

謝菀從來沒有這麽喝過酒,之前也會和陸卓小酌,陸卓擔心她喝酒傷身都是給她帶的那些一點兒不傷身子的甜酒。

此時謝菀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加上這幾天疲憊到了極點,此番怕是撐不住就暈過去了。

樓月公主卻是緩緩俯身湊到了謝菀的耳邊低聲道:“別找了,他真的死了,之前我主動和九王兄要求換防到車旗城,我派了上千的士兵早就將那一片找過了,在草場的最西麵有一株長歪了的老楊樹,樹下我發現了這個!”

樓月公主從懷中拿出來一個東西緊緊攥著送到了謝菀的麵前,她緩緩展開了手掌,掌心處赫然是陸家家主們祖傳的那一塊兒玄鐵令。

謝菀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樓月公主低聲笑了出來,卻更像是暗夜裏的幽鬼在哭泣一樣,她看著謝菀道:“陸卓死了,認命吧!玄鐵令是陸卓貼身之物,這玄鐵令是在一處已經爛透了的屍骸身上找到了,屍骸的腦袋都沒有了該是被柔然騎兵砍了下來請功去了,衣服還沒有爛掉但是外麵的衣服被人扒下來帶到了京城做了衣冠塚。那個時候戰事危急,死了很多人,跟著陸卓的護衛們全死了,無一人生還。即便是他的外衣也是幸存的幾個普通士兵裝死後才從柔然騎兵的刀下逃出了活命,能將陸卓的衣服扒下來已經是運氣了。”

樓月的話一點點的刺進了謝菀的耳朵裏,謝菀覺得腦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樣,後來樓月公主說什麽她都一點兒也聽不進去。

不過玄鐵令是陸卓必然會用生命保護的東西,如果玄鐵令易主,他便是真的不在了。

自己一直都存著僥幸的心思,這十幾天她遲遲不肯相信這個事實,樓月公主這便是用事實告訴她謝菀該是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了,可是醒來的話是真的痛,太痛了,有些支撐不住。

謝菀頓時暈了過去,樓月看著趴在了桌子上的謝菀,苦笑著命粗使的仆婦將她扶了起來送到了床榻上休息。

她卻是提著那隻牛皮酒囊跌跌撞撞衝出了謝菀的房間,倒像是一個孤魂野鬼一樣遊**在黑暗中。

謝菀第二天傍晚才醒了過來,這一遭她一個護衛都沒有帶,隻是騎了一匹馬兒獨自出了車旗城,徑直到了那片草場上,跌跌撞撞衝到了樓月告訴她的那一株長歪了胡楊下。

果然胡楊下起了一個淺淺的墳堆,上麵還插著初春盛開的藍色小花兒,柔和的風一陣陣的吹來,像是遙遠的歌聲又像是陸卓對她輕輕低語。

謝菀一步步的挪了過去,手中攥著的玄鐵令幾乎要刺進她的掌心中,陸家人爭奪了幾輩子的物件卻被她隨意的捏在掌心中。

謝菀緩緩跪在了陸卓的墳前想要哭出來卻是張了張嘴,竟然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她無力地仰靠在了胡楊樹下,看著遠處的殘陽一點點的落下,像是血色一樣籠罩了下來,給謝菀和胡楊都罩上了一層赤色。

謝菀緩緩舉起了玄鐵令看了看,玄鐵令的一端很是尖銳,若是刺中了脖子怕是不消半柱香的時間她就能下去陪著陸卓了吧?雖然有些遲,但願他等的不要太捉急。

謝菀將玄鐵令對準了自己的脖子,視線最後落在了墳堆上,昨天夜裏一場罕見的暴風雨將胡楊邊小河上遊的泥土也衝刷了下來,倒是將墳堆南麵的那些藍色小花兒都衝倒了。

她笑了笑隨後爬了過去想要將那些被水流衝倒的小花兒再扶起來,突然臉色巨變,抬起來的手僵在了半空,視線卻是緊緊鎖定在了花叢下邊的一粒蠟丸上。

這蠟丸她是熟悉的,是陸卓給她寫過的那些密信,她忙捏開一個,一張絲絹躍然而出,上麵寫著幾個字兒。

“一切安好,勿念!”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昨天夜裏胡楊邊小河水流的方向,這一粒蠟丸應該是從上遊衝下來的。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