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謝菀早早騎著馬出了城,身後跟著天機門的那些手下。

人真的是逼到了那個份兒上什麽都能勝任,之前謝菀就是住在閨中的隻會繡花作詩的小女人。

現在她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後學會了做行商,學會了騎馬,學會了很多她根本想不到會接觸的東西。

陸卓之前和柔然騎兵決戰的時候便是在車旗城外五十裏之外的草場,等她早上太陽剛升起來便離開如今到了草場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謝菀下了馬拿起了牛皮袋子灌下幾口水,隨後艱難的朝著草場的深處走去。

雖然已經是初夏時分了,可是這一片草場卻像是失去了生氣一樣,隻有零星的小草拚命擠出了地麵,四周到處是荒涼。

草場中散落著已經生出幾分鐵鏽的兵器,兩個多月過去了,草地上還是黑褐色的,那是這裏激戰的時候雙方士兵留下來的血。

“謝姑娘,我們現在就找一找,一會兒就得該回去了,雖然柔然的騎兵被打退了,可是這裏還有殘餘的柔然騎兵出沒,到時候怕您有什麽閃失就不好了。”

謝菀點了點頭,身體卻是微微顫抖著,哆嗦著,隨後一步步朝著草場深處走去。

她好不容易來了這裏哪裏肯回去?她還要找到她想要找到的那個人。

草場的景象著實有些慘不忍睹,破碎的無人收拾的殘屍,倒下的已經腐爛的戰馬,到處是惡臭的味道。

謝菀卻是彎腰一具具的查看地上都爛到了沒有辦法收拾起來的殘屍,彎著腰一寸寸的翻了過去。

“陸卓,你還活著嗎?你要是活著的話,你應我一聲!好不好?陸卓……”

謝菀帶著沙啞的呼喊聲在塞外的寒風中顯得有幾分飄渺,若是不仔細聽倒是根本聽不出來什麽,卻更像是幽怨的魂魄在哭泣。

四周那些經曆了無數廝殺的天機門的殺手們都不忍心看下去,隻得彎腰一起幫謝菀找了起來,找到一具殘骸不管是大魏朝的還是柔然的,他們都會挖了坑將這些人埋了。

隨後在車旗城卻是引起了一陣轟動,都說是車旗城裏來了一個很奇怪的女人,連著幾天每天都帶著自己的護衛們出城去之前柔然騎兵和大魏朝軍隊激戰的地方挖那些戰死之人的殘骸,然後一具具埋了。

“將軍,那個女人是不是個傻子啊?看起來挺漂亮的一個女人,怎麽腦子給人感覺不是很好使啊?”王恒之前領了三十記軍棍後,現在都不敢騎馬,隻得站在騎著馬的樓月公主的身邊,仰起頭看著自家主將,不過怎麽覺得自家主將的臉色和那個在草場裏扒拉屍體的瘋女人一樣的難看,都像是死了一回一樣。

她們到底在找誰?什麽樣男人有這麽大的魅力讓兩個同樣優秀的女子這般的看重?

一個冒死前來接管車旗城,剛接管車旗城就派人將這裏查了一遍,現在來了一個更瘋狂,不是派人來查而是親自動手一具具的翻動那些屍骸。

這都翻了幾天了?那些屍骸多的都爛在裏麵了,他們這些車旗城的駐軍都沒有辦法去查的,那個瘋女人已經連著蒙著嘴巴翻找了十幾天的時間了。

王恒昨天還遇到了從草場回來的那個女人,人更是瘦了一圈,給他感覺這個女人像是要活生生悲傷而死,人都瘦的脫了形,吃飯聽人說都是吃了吐,吐了再想辦法將食物塞進了嘴巴裏。

人不應該是這樣活著的啊,這也太難受了,太可憐了。

“罷了,將軍,我這就去一刀子將這個瘋女人殺了吧!看著她,我也覺得難受!”王恒噌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她是陸卓的妻子……”樓月騎著馬立在蒼茫草場的邊緣,抬起頭看著很遙遠的那個瘦弱的身影,瘋了般的喊著陸卓的名字,即便是聲音沙啞了,泣著血,也在不停的喊著。

樓月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真的痛徹心扉,她也因為陸卓的死而難過,還因為父皇駕崩而難過,可是她的難過根本和謝菀沒有辦法比。

她這樣心腸冷硬的女子都受不了看著這樣的場景,本不想告訴她的,可是看著她幾乎要真的累死在這裏,痛死在這裏。

樓月居然第一次同情自己的情敵了,她苦笑了出來:“原來她比我還愛他一些,這一遭是我輸了……”

王恒卻是整個人驚呆了去,自從聽到陸卓這兩個字兒就呆住了,他根本就沒有聽到樓月公主後麵的這一句低語,否則真的能嚇瘋了,將軍居然也喜歡男人?

“陸卓!天哪!陸世子?”

陸卓之前在車旗城一戰成名,即便是敵人都對這個對手敬佩幾分,陸卓已經成了大魏朝軍人心目中的戰神,沒想到他之前想要勾搭的那個女人竟然是英雄的遺孀。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隨後覺得不解恨,連著又給了自己幾個耳光,打的臉頰都紅了。

樓月被王恒的動作從自己的沉思中驚醒了過來,隨後冷冷道:“記著一點,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你能調戲的,這一遭念你初犯賞賜你三十軍棍,下一回本將要你的腦袋!”

“是,將軍!!”王恒臉上帶著幾分羞愧。

樓月抬起頭看著天際間的薄霧,夜色一寸寸的降臨,怕是今晚有暴風雨,濃霧黑壓壓的壓了下來,她調轉馬頭朝著車旗城的方向打馬而行。

身後的王恒忙疾步跟了過去。

又是無果的一天,謝菀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客房,洗漱後,便是強迫自己吃東西,隨後剛要躺在床榻上歇著,突然客房外麵的穿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腳步聲停頓在了她這間客房的外麵。

有人在外麵不緩不慢的敲著門。

“誰?”謝菀眉頭微微一蹙緩緩坐了起來,她這些天是在垂死掙紮著,渾身的骨頭都要斷了的。

“是我!”門外傳來了樓月公主清冷的聲音。

謝菀頓時微微一愣,不曉得這麽晚了,她為什麽會找來。

她忙起身走到了門前打開門,卻看到樓月似乎喝醉了,手中提著牛皮做成的酒袋擦著謝菀的身子走了進來,淡淡道:“陪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