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京城內外到處是森冷的刀鋒,即便是宮城也是籠罩在了一片蕭殺之氣中,高太後的坤輿宮外卻是匆匆走來一隊內侍,抬著一頂軟轎,一直抬進了坤輿宮的院子裏,隨後院子的正門卻是緩緩關了上來。
守在宮院外麵的兩個粗使的小宮女壓低聲音道:“倒是奇怪的很,傾歌郡主不是剛剛離開嗎,怎麽又回來了?”
“是啊,不過感覺怪怪的,折返回來也就罷了,竟然到了宮院門口也不下轎?倒是越來越派頭大了幾分!”
“噓!噤聲!傾歌郡主如今可是太後娘娘身邊一等一受寵的人,即便是三皇子殿下也巴結得很!”
兩個小宮女到底懂得坤輿宮的規矩也不敢多說什麽,隻是將宮院的門死死關了上來。
謝菀隻覺得四周都昏昏沉沉的,她的腦袋上罩著一層厚重的布帛,看不清楚四周,也不曉得之前江倚天托人辦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隻是從四周安安靜靜的腳步聲便是聽出來她這是被人送進了宮中,四周越來越安靜,隻有來來往往急促卻又沉穩,是宮裏頭那些人該有的腳步聲。
軟轎停了下來,簾子從外麵被打了起來,謝菀被人連拖帶拽拉出了轎子,她很順從的配合讓拽著她的宮人也是微微一愣,倒是手勁兒沒有之前那麽大了。
謝菀被帶進了坤輿宮的正殿,繞過了十二扇紫檀木屏風,她腦袋上被套著的布袋子卻是被人摘了下來。
謝菀隻覺得眼前的燭火發出來的光有些刺眼,她忙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卻是被人從身後狠狠按跪在了地上。
她仰起頭看向了寢宮北麵雕刻著福壽花紋的雕花楠木鳳榻上坐著一個穿著一襲深紫色宮裝的老婦人,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年輕時的秀美端雅,臉上的表情卻很是威嚴,此番端著玉盅在喝羊奶,身邊的玉嬤嬤小心翼翼伺候著。
高太後看著麵前跪著的謝菀,冷冷笑了出來:“可知道你為何又重新來到這裏嗎?”
謝菀看著麵前的高太後,此番再看竟然是帶著不一樣感觸,眼前的女人估計也沒有想到她真正的親孫女兒就是她謝菀吧?
高太後看著謝菀杵在了她的麵前沒有絲毫的懼意,甚至還帶著幾分審視,頓時臉上的神情狠狠沉了下去,視線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來人!挖了她的眼睛!哀家不喜歡被人這樣看著!”
高太後身邊的玉嬤嬤頓時狠狠嚇了一跳,今兒看著永寧侯少夫人的來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太後娘娘這樣做未免有些不妥。
她剛要說些什麽,不想謝菀倒是冷冷笑了出來,她定定看著高太後卻道:“太後娘娘先聽我把話說完,今兒我來不光是因為江倚天背信棄義將我和陸家的玄鐵令換了江家老爺子的一條命,更關鍵的是我還有話要和太後娘娘說。”
一邊的玉嬤嬤也是狠狠嚇了一跳,沒想到謝菀膽敢以這樣的姿態和太後娘娘說話的,甚至連謙稱也不用。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心頭一陣陣的發慌。
高太後也是被謝菀的反常舉動給嚇住了,謝菀淡淡掃了一眼四周的那些宮女們緩緩道:“太後能否讓四周的人回避一下,我要和太後說的是十八年前的那一場風波,關於我父親楚夢瑜和靖南王淩勳的事情,哦,當然還有我的母親冷玉,您之前手下最鋒利的那一把劍!”
“你說什麽?!”高太後頓時臉色微微一變。
一邊的玉嬤嬤頓時想到了什麽,怪不得眼前這個女子的容色看著這般的眼熟,她竟是冷玉的女兒?
玉嬤嬤看向了高太後,高太後也是有些愣怔,隨後曉得今兒這個女人來怕是還有別的隱情。
高太後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衝左右兩側揮了揮手。
那些宮人都被遣了出去,隻留下了她的心腹玉嬤嬤。
“嗬嗬,一個叛徒的女兒,你如今倒是在哀家麵前還想說什麽?是,你的父親,你的母親,都是哀家逼死的,還有你的師傅!”
高太後冷冷笑了出來,謝菀心頭微微一痛不曉得該說些什麽,她看著麵前那個冷酷無情的老女人,不知道是該同情自己還是該同情她。
謝菀卻是抬起手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衣襟將外衫脫了下來,露出了裏麵的褻衣,不過手中的動作卻是沒有停頓的意思。
“你……你這是做什麽?”
高太後是真的看不懂謝菀在做什麽,當著她的麵兒便是這般的不要臉,倒是開始脫衣服了。
謝菀卻是定定看著她道:“四十年前,你喜歡上了回春穀的一個小小的醫官,他後來進宮做了太醫,但是你們之間存著太多的誤會,那個人也是個狠角色他把你剛出生的兒子給偷走了。”
“你!”高太後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邊站著的玉嬤嬤也是驚恐至極。
這件事情隻有他們幾個人曉得,這個小丫頭怎麽曉得這些。
謝菀手中的動作還是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脫了下去,卻是隻穿著一件肚兜,露出了腰間光潔的肌膚。
她微微側身看著高太後淡淡笑道:“當初太後生下的兒子腰間有一片胎記,也是有趣的很,這胎記像是能血脈相承一樣,其實就是一種很奇怪的肌膚上的病,隻是不礙事,可能會傳給自己的後代。太後您要不要看看是不是我身上的這一片?”
嘩啦一聲!高太後頓時向後倒了下來,帶著麵前的茶盞也打落到了地上,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謝菀腰間的那一片胎記幾乎嚇傻了。
謝菀隨後將衣服一件件穿了上來,卻是緩緩走到了高太後的麵前,撿起來地上的一隻空碗,從寢宮養魚的蓮花池中盛了一碗水,隨後拔下了頭發上的簪子狠狠刺進了手指頭,一滴鮮紅的血珠落進了碗中。
她抬眸定定看著麵前臉色蒼白的高太後,隨後苦笑了出來:“若是胎記作假,這血脈可是做了不假,當年太後太信任淩勳了不曉得滴血認親的說法嗎?我的父親也是個傻子,什麽都和自己的好兄弟說,連自己這樣驚世駭俗的身世都和淩勳說,活該他死的那般的慘,還死在了自己親生母親的手中!”
“你說什麽?你胡說什麽?”高太後的眼底暈染著一抹瘋狂。
一邊的玉嬤嬤臉色巨變卻是忙抓起了謝菀手中的簪子刺進了主子的指尖,她知道血脈的事情是主子糾結了一輩子的事情,這事兒不能出錯,她也顧不上什麽尊卑了,直接替高太後下了決心。
高太後死死盯著麵前的玉碗,剔透的玉碗,清澈的池水,那兩滴血珠卻是緩緩混在一起,血脈一點點的融合。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高太後已經完全亂了。
謝菀抬起頭看著麵前瞬間蒼老了許多的高太後苦笑道:“我是您的孫女兒,皇祖母!我父親才是這大魏朝的一國之君,而我本應該像淩傾歌一樣在您麵前撒嬌被您好好寵成掌心的寶貝,我是您的孫女兒啊,皇——祖——母!若是您不信倒是可以命人去之前曾經關著我和我父親,那間摘星樓裏的囚房,讓他們將那張床榻拆開帶過來,床板下麵有您想要看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