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日,天剛蒙蒙亮。

張府別院裏,早已忙成了一鍋粥。

幾個手腳利索的婦女圍著趙青峰,像是在伺候什麽稀世珍寶。

又是敷粉又是梳頭,把平日裏冷硬的黑臉,塗得紅一陣白一陣。

趙青峰倒是想反對來著,偏偏張慶在這之前有過吩咐。

平時怎麽樣都行,今天無論如何要聽專業人士的。

王老三蹲在旁邊的長凳上,手裏抓著個蘋果。

“哢嚓”咬了一口後,斜眼瞧著趙青峰,樂不可支的說道。

“老趙,手別抖啊。殺蠻子的時候沒見你含糊,怎麽,這會兒慫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王老三語氣中的羨慕,誰都能聽得出來。

趙青峰的身子雖然有點僵硬,嘴角卻一直往上勾。

聽著老夥計的打趣,他也不說什麽,隻是一直嘿嘿的幹笑著。

等打扮的婦女們退了出去,王老三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隨後揮手讓邊上的閑雜人等也出去,小心翼翼的關上門,才走在趙青峰身後。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低沉地說道。

“你是個有福氣的。”

趙青峰看著鏡子裏略顯滑稽的自己,知道這個老夥計是心裏羨慕,扭頭情真意切的說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少往那些煙花之地鑽,攢點錢,找個安穩婆娘成個家。大人不會虧待咱們。”

王老三苦笑了一聲,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也想再成個家。

可每次有這種想法的時候,媳婦兒和孩子的聲音就會在夢中一遍又一遍的響起。

“我?我跟你們不一樣。我那婆娘孩子……當初早被蠻子殺得幹淨。這輩子,就這樣吧。”

沒等趙青峰勸,王老三擺了擺手岔開話題,神色有些凝重的說道。

“不說這些喪氣話。老趙,我問你,那些蠻子在鎮北王曹無忌眼裏,其實跟畜生沒什麽兩樣。你說當初鐵石城的危機,他那種人物,到底知不知道?”

趙青峰沉默了。

鏡子裏的紅燭搖晃,映照出他眼底的一抹寒意。

……

張府正門。

今日的正門大開,紅綢從門頭一直拉到了巷口。

李三蛋和李四蛋這兩個活寶,換上了簇新的大紅短打。

端端正正的在門口迎客,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裏院,唐茂之穿著一身得體的長衫,穿梭在席位間,端茶送水,舉止滴水不漏。

張慶坐在大院中央的石桌旁,對麵坐著慕容明月。

兩人中間擱著一壺茶,周圍賓客如織,喧鬧聲震天。

“你今天鬧這麽大陣仗,真的收得住?”

慕容明月手指在杯沿劃了一圈,眼神掃視過那些入座的各方權貴,略帶一些疑惑的說道。

張慶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的回道。

“誰要是想在今天的大好日子裏找麻煩,那他就別想走了。”

慕容明月輕笑一聲,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他,故作不屑的說道。

“你倒是好大的口氣。今天的幽州城,半數以上的權貴可都在這兒了。”

說話間,門口傳來一陣**。

宇文士及,帶著一臉傲氣的宇文衝邁進了院子。

宇文士及今日沒穿盔甲,一身暗紫色的錦袍顯得彬彬有禮。

他快步走到倆人跟前,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縣試和慕容明月主動行禮後,才衝著張慶拱手說道。

“恭喜賀喜……”

聽著這不要錢的好話,張慶也起身笑著說道。

“能來就好,快請坐吧。”

等兩人去了主位入座後,張慶眼角餘光瞥向大門外,隨口朝著慕容明月說道。

“你的人布在哪兒?”

“李威帶著守備軍在外圍守著。”

慕容明月努了努嘴,大笑一聲說道。

“他是王府的老人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出不了大問題。”

離吉時還有半個時辰,城中各大勢力的將領,富商紛紛落座。

原本嘈雜的院落,在大人物到齊後反而多了一股壓抑的肅殺。

“龍門客棧,楊玉蘭!曹駿!王鐵山!到——!”

唐茂之這一聲高呼,帶著幾分內勁,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張慶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豁然起身。

慕容明月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張慶的胳膊,語氣急促的低聲說道。

“別亂了心態,周圍可全都是人。”

張慶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門口。

他怎麽能不著急?

當初二人失蹤消息傳來,他幾乎認定這兩位兄長已經陷落在蠻族大營,生死難料。

在所有賓客驚詫的目光中,楊玉蘭一襲紅裙如火,曹駿和王鐵山一左一右,龍行虎步地跨入張府。

三人未帶一兵一卒,卻自有一股戰場殺出來的威壓。

張慶甩開慕容明月的手,大步迎了上去,紅著眼眶,聲音沙啞著說道。

“曹叔……王叔……我以為……”

曹駿剛毅的臉上露出一抹寬慰的笑,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那都是些無稽之談,想拿捏我們兄弟,蠻子還嫩了點。”

聽到這句話張慶也總算放下心來。可有那麽點疑惑,卻在心頭不曾散去。

王鐵山先是一陣放聲大笑,震得周圍賓客耳膜生疼,接著才拍了拍張慶的肩膀,豪爽的說道。

“哈哈!小子,些許蠻子雜碎怎麽可能困得住俺倆?今日青峰成婚,俺老王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得殺回來喝這杯喜酒!”

張慶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後朝著邊上的楊玉蘭問好,隨後親自引著他們走向首席。

慕容明月等幾人走過來,也起身拱手,神色複雜的說道。

“兩位將軍既然回來了,那是幽州之幸……我陪著各位坐。”

張慶看著曹駿和王鐵山坐定,眼神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俯下身,在曹駿耳邊輕聲說道。

“曹叔,你們盡管吃好喝好。但有一條,等會兒婚宴結束後,千萬別走。”

說完張慶直起腰,目光掃向那些神色各異的賓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當初曹駿和王鐵山被人劫掠至蠻族的消息,絕對不是假的。

剛才他通過係統查看二人的狀態,很明顯已經大不如前。

今天是個很合適的日子。

喜事之後,終究是要見血才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