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樂努力說服自己,隻要唐寧開心就行。

他沒有那些古板的偏見,尋歡作樂是每一個人的權利。況且唐寧挑選的人,身家幹淨,非富即貴,對她又殷勤得很,算不上什麽糟糕的選擇。

你情我願罷了。

唐寧這麽多年也是如此過來的,他忍不了這一夜也太可笑了。

但唐嘉樂還是像是丟了靈魂一般,在窗前枯坐到天亮。

他無數次後悔,為什麽那晚要讓她出去。為什麽要在意是不是被當做玩具。為什麽當年要一氣之下離開。

如果他早一點卑鄙的霸占她……

不,他也還是會被替換掉的。

像今天這樣。

唐嘉樂被無力感吞噬,抱著自己混沌的頭,乞求這隻是一場噩夢。

然而晨光降臨,手機響起,噩夢卻沒有結束。

唐寧發來信息:“我好像被弄傷了。”

唐嘉樂攥緊手機,像炮彈一般衝了出去。露台的門沒有鎖,他很容易就進了唐寧的臥室。

他攥著拳頭四處尋找鄭浩宇,被唐寧扯住。

唐寧用被單裹著胸口和大腿。屋子裏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燈,她半撐著身子一手揪著被單,一手拉著唐嘉樂的袖子。

“他出去買早飯了。”

說罷就放開了他,懶洋洋地躺回**。

唐嘉樂沒有細想,淩晨五點哪是吃早飯的時間。他緊張地看著唐寧,半跪到床邊,小心問道:“傷到哪兒了?”

唐寧撇撇嘴:“還能是哪兒啊,他太粗暴了。”

唐嘉樂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身體裏蔓延的疼痛,麻木地站起身。

“我去翻翻藥箱。”

見人要走,唐寧忙打開了大燈:“等等,先幫我拿身幹淨衣服來,就在那邊的抽屜裏。”

唐嘉樂這才注意到淩亂地丟在地上的衣服,有男人的外套,還有唐寧的裙子……

他渾渾噩噩地朝衣櫃走,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下意識朝裏看了一眼,沒有。半路折返進了洗手間,也沒有。

唐嘉樂瘋了一般抓起地上的衣服翻找,還是沒有。

“套子呢?”

唐寧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道具差了重點。

“啊,就,沒戴啊。”她故作憂愁,“現在都黏黏的,好難受,要不你先幫我……”

“唐寧!”

唐嘉樂將男人的外套狠狠摔在地上,無力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頭,肩膀隨著啜泣顫抖。

唐寧這才意識到,她好像欺負人欺負過頭了。

她裹著被單爬到床邊,小心地拉了拉唐嘉樂的手,被後者躲開。

“我騙你的,什麽都沒發生,我把他趕去酒店睡了。”

她揉了揉唐嘉樂露在外麵的耳朵,手指下探,試著扶起他的臉,卻摸到滿手濕漉漉的淚。

唐寧也有點慌了,怎麽把人給弄哭了。

“對不起嘛。”她癟著嘴,小聲抱怨,“誰讓你昨天放他進來……”

“是你把他領上樓的!”

唐嘉樂沒抬頭,悶聲反駁。唐寧不服氣,她明明給過他好多機會,結果這個人就是不攔著她。

“那、那你不會踹開門,把他趕出去,或者揍他一頓……”

唐嘉樂胡亂地抹了抹臉,抬起頭。唐寧看到那雙發紅的眼,喉嚨哽住,一下子就說不下去了。

“我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他不是不想,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裏做了千萬遍,可是他不能。

“我現在得到的,全是你家給我的。我能給你什麽,玫瑰耳環還是漂亮裙子?你想離海近一點,我都沒辦法滿足你,我什麽都做不到。”

別說他是唐寧名義上的堂哥,就算隻是個普通男人,唐寧的父母也不會認可他。他憑什麽要求唐寧離開優渥的生活,隻為滿足他自己的“喜歡”?

“我憑什麽要求你?”

唐寧怔忪了一陣,恍然明白,這個人是不可能嫌棄她的。

他把她擺在心裏最幹淨的位置,哪怕自己身在泥濘,也要把她托在星空裏。連每一次碰她的時候都要擦幹淨雙手,身上有汙漬的時候也不讓她靠近。

唐寧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拇指蹭著他濕潤的眼角。

“所以你要當陳老師的徒弟也是為了我啊?”

唐嘉樂慌亂低下頭,卻被唐寧的手撐住,不許他逃避。

“唐嘉樂,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啊?”

她從小不乏愛慕者,但還是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疑惑。

她心思敏銳,總能找出衡量感情的介質。玫瑰耳環也好,巧克力冰激淩也好,這些人對她的喜歡,總是充斥著侵占她的痕跡。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自我,除了自我之外,也許對她的喜歡有半杯水,一杯水,或者快要溢出來。

而唐嘉樂擺在她麵前的卻是一個空杯子。

看起來什麽都沒有,但當她拿起來的時候卻覺得沉甸甸的。

她此刻也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唐嘉樂屢次拒絕她。第一次是荒唐的賭注,第二次她讓他代替玩具,第三次她以名額換他的身體,沒有一次把他當做一個可能喜歡她的人。

原來這麽簡單,簡單到唐寧有些生氣。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

她說著湊上前,在唐嘉樂嘴上親了一下。後者板著一張臉,不敢有任何反應,怕又被她戲耍。

“我也挺喜歡你的,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談戀愛?”

唐嘉樂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震驚溢於言表,唐寧捂著嘴偷笑。她一笑,唐嘉樂就不敢信了。

“讓我代替鄭浩宇嗎?”

“代替?”唐寧擰了擰眉,“他算什麽東西,我想要的隻有你。”

“作為玩具還是聽話的狗?”

唐寧算是明白了,這個人吧,聽不懂大白話。

“這麽說吧。”她無奈歎了一聲,“之前韶笛約我去雙廊,我不去,隻跟著你回家。唐嘉樂,你還不明白嗎,我連洱海都不要了,我……”

她還沒說完就被唐嘉樂撲倒在**,吻了下來。

來勢凶猛,但將人壓下去之後就失去了方向,不忍心啃咬,最後就成了輕柔地舔吮。

唐寧都被親笑了,推開愈發無力的唐嘉樂。

“好像小狗在舔我。”

她嘴上嫌棄,心裏其實挺開心,生澀的吻足以證明唐嘉樂沒親過別人。

“我又沒讓你親我,你現在是聽誰的話呢?不是說沒興趣嗎?不是讓我滾出去嗎?”

唐寧用他的話反嗆,唐嘉樂抿著嘴不說話。他的確有千千萬萬的原則,但隻要她的一點點喜歡就可以全都擊碎。

即便這一點點經不住驗證,他仍然欣喜若狂。

“所以你要揍我嗎?”

“我睚眥必報。”

唐寧故作蠻橫,伸手扇向唐嘉樂,他閉了眼,卻沒等到疼痛的教訓,而是一個輕柔的吻。

“算了,誰讓我喜歡你呢。”

唐嘉樂認真看著她,心髒酸脹,像是被她捏在手裏。原來有一種情緒,是快樂到想要哭的。

“我不會碎的,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像這樣……”

唐寧捧著他的臉,想要教他接吻,卻被唐嘉樂一手捏住了兩頰。

“不用你教我。”

唐寧還沒有滿足,急著想要繼續,唐嘉樂卻問道:“那個人呢?”

“嗯?”

唐寧早已把鄭浩宇忘得一幹二淨,但唐嘉樂沒忘。

“這麽把人趕走總要個解釋吧?”

唐寧這才反過來他在說誰:“有什麽好解釋的?問就是我看不上他。”

唐嘉樂倒不是在意鄭浩宇的存在,隻是深知那些求偶不得的男性的嘴臉有多醜惡,他怕唐寧為此惹來怨憤。

“那你還把人叫過來。”

“怎麽,你吃醋啊?”唐寧瞥他,“你要是吃醋的話,我就跟他解釋一下——我哥人帥活又好,做事細心又周全,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心裏隻有我。他能比嗎?比不上就靠邊站。”

唐寧這一通誇,誇得唐嘉樂嘴皮快要包不住門牙。他別過臉,胡亂吹了兩下,遮住了唐寧的目光。

“你躲什麽呀?”唐寧爬起來捉住他,“開心還不給我看?”

她撲上前,捏住唐嘉樂的下巴強勢擺正,看到他臉上小小的酒窩,驚訝地睜大了眼。

“我都沒發現,你這兒有個酒窩。”

唐寧用食指戳了戳,戳得唐嘉樂更加忍不住笑意,耳後開始泛紅。

“你看你,以前都不怎麽對我笑的。”她撇著嘴故作抱怨,“明明笑起來更帥啊,你是怕我覬覦你的美色不敢笑嗎?”

唐嘉樂躲不過,索性一把摟住唐寧的腰,將人拽進懷裏。

“你這兒有套子嗎?”

“這種東西不該是你準備嗎?”

唐嘉樂悶悶地說道:“本來也沒打算。”

如果隻是對她的肉體有覬覦,他一開始就不會拒絕唐寧。

唐寧才不信,她捏著唐嘉樂的鼻頭,像是抓住了匹諾曹的軟肋。

“你敢說你就沒有偷偷意**過我?”

唐嘉樂仰頭看著她認真說道:“我以前隻想給你穿上漂亮裙子,從沒想過要脫掉你的衣服。”

唐寧愣了愣,聽著多假的話啊,她竟然莫名覺得是真的。

“現在也不想嗎?”

“你說呢?”

但他確實沒想到,他們會做到這一步,也就沒有萬全的準備。

“我等會兒去買。”唐嘉樂哄著唐寧,“先這樣給你解饞。”

唐寧撇撇嘴有些欲求不滿:“要不叫個外送吧。”

“門口有監控,管家會知道。”

唐寧沒說話,唐嘉樂也沒再解釋。他知道唐寧就算對他有好感,也沒什麽分量,遠不可能與父母對抗。

“要不我把鄭浩宇叫回來吧,他肯定有。”

“……”

唐嘉樂覺得,以唐寧這沒心沒肺……不,狼心狗肺的性格,對他其實真的算是不錯了。

“不要,我不想讓你見他。”

唐寧就喜歡這種霸道的占有欲,笑嘻嘻地摟住唐嘉樂親親蹭蹭。

“那就再來一次,我們就起床去買。”

說是一次,但兩人一旦開始就沒了概念,從晨光熹微弄到了日上三竿。唐寧隻覺得唐嘉樂有魔法,能讓她一直攀登極樂。

“原來這兩邊是通著的……”

當鄭浩宇推開露台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剛好是這一幕。

快感下的兩個人都視聽都有些遲鈍,唐嘉樂最先反應過來,慌忙扯過一旁的被單將唐寧整個蓋住,才看向鄭浩宇。

鄭浩宇看清唐嘉樂的臉,“臥槽”了一聲,轉頭就往回走。

唐寧暈乎乎地拉下蒙臉的被單,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隻見唐嘉樂已經在穿衣服了。

“怎麽了?”

“鄭浩宇剛才看到了。”

唐寧擰了擰眉毛,難不成這狗崽子一直沒走嗎?

她將人趕出臥室後,一心想著怎麽套路唐嘉樂,也沒有去確認。

“不用理他。”

看就看到唄,他們又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我又沒欠他的。”

可唐嘉樂不放心,他擔心怕什麽來什麽。

“我還是去跟他講一下。”

“你要講什麽?”唐寧有些不高興,“跟他道歉?還是把人揍一頓?”

她最討厭男人之間幼稚的雄競。發生在別人身上看著有趣,但到了自己頭上隻覺得心煩,感覺她就像一塊被爭搶的肥肉。

可以有占有欲,但隻是針對她,而不是針對另外一個男人。

她還是小時候的想法,隻喜歡那種“我跟你玩,你就一心一意跟我玩,不管其他”的玩伴關係。

“不許去!”

一貫聽話的唐嘉樂卻還是執意出了門,他下到一樓,看到一樓客房的門開著。這位明顯沒去酒店,被唐寧趕出房間後,就自來熟地入住了一樓客房,睡到中午才再次上樓找唐寧。

大概是記錯了門,於是找去了他的房間,誤打誤撞從露台穿了過去。

唐嘉朝客房裏看了一眼,沒看到人,隻看到攤開放在客房的行李箱。除了常見的男性衣服和日用品,還有不堪入目的內衣和玩具。

唐嘉樂暗罵了一聲垃圾,就去客廳找人。鄭浩宇沒走遠,躲在餐廳落地窗外的後院裏發信息。

唐嘉樂上前還沒推開門,就聽到他發語音跟對麵的人說:“真的,我看到唐寧跟他哥在**搞呢……”

還沒說完,就被唐嘉樂一把奪過了手機。

唐嘉樂迅速撤回了剛剛那條,看到置頂的微信群裏已經炸開了。這個蠢貨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嘴巴,這麽快就跟別人說了。

“你他媽幹什麽,把手機還我!”

唐嘉樂仗著自己個子高,一手按著鄭浩宇不許他靠近,一手往上翻群記錄,看到了好幾張唐寧的照片,還有唐寧晾在外麵的內衣。

這是個五人小群,全都是男的,他看名字對不上人,也不知道是鄭浩宇在跟什麽垃圾分享唐寧的隱私。

鄭浩宇使出吃奶的勁兒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手機,就被唐嘉樂反手一拳打在臉上,直接撲倒在地上。

唐寧下樓的時候,鄭浩宇已經被打成豬頭了。她拉開側門,看著地上兩個氣喘籲籲的男人撇了撇嘴。

“唐嘉樂,把他按住。”

不等鄭浩宇反應,唐嘉樂已經用手肘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人鎖在了**。

唐寧上前一把拽下了鄭浩宇的睡褲。

看著那令人失望的小玩意,唐寧嫌惡地嘖了一聲,然後拿著手機對著它和它主人錯愕的臉一通拍。

末了,她收起手機,問道:“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鄭浩宇狼狽地扯起自己的褲子,看起來都快哭了。

“怎、怎麽做啊?”

“不該說的別說。”

“……啊。”

他忙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跑回客房。

箱子也不打算拿了,換了身衣服,拿著手機和證件就跑了。

“這下你滿意了吧?”

唐寧問唐嘉樂,後者扶著花池的邊緣站起來,也不知該怎麽評價這個結果。

對一個不要臉的男人來說,那照片能有多少威懾力?

唐寧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惡作劇,但似乎並不了解成年人的無恥,遠比她的手段要惡劣的多。

“滿意的話就去搞點東西吃吧,我餓死了。”

無論唐嘉樂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還是單純吃鄭浩宇的飛醋,唐寧都不在意,她這麽做就是為了哄唐嘉樂開心。

她這個人吧,喜歡誰就不分黑白的向著誰。

但你要說這喜歡有多深刻,也沒有,她圖的終究還是自己享樂。

“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唐嘉樂說道。

一般中午十一點的時候,管家會來一趟,客房裏鄭浩宇留下的東西被看到很難解釋。

“什麽東西呀?”

唐寧跟了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行李箱裏的東西。

唐嘉樂怕她不舒服,忙要把箱子合上,卻被唐寧攔住。

“我就說他有吧。”她蹲下身翻出裏麵幾盒安全套,“剛好,我們也不用出去買了。”

說著又拆了幾個玩具,甚至提起內衣看了看,興趣盎然。

“這方麵還挺上道的嘛。”

唐寧選了幾樣塞進了唐嘉樂懷裏。

“這些我們留下玩,其他的給他打包寄走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