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就像是在繳獲自己的戰利品一般快樂,唐嘉樂抱著滿懷的玩具,很難形容此刻的心情。
“你完全不在意嗎?”他忍不住問道,“他把你當成一個……”
唐嘉樂說不出口的,唐寧接道:“玩物?”
她故作自戀地捧著自己的臉:“像我這樣的美女,總會被一些人當做花瓶,沒什麽大不了的。”
當一個人的外貌足夠惹眼時,被她吸引的大多數人都會無視她的靈魂。於是得到的喜歡越多,收獲的真心越少,唐寧已經習慣了。
“我當初釣著他,也是因為他人傻錢多,彼此彼此吧。不要為這些人糟心,沒意思。”
她反過來安慰起唐嘉樂,唐嘉樂卻開心不起來。
“我在你眼裏也是個傻子吧?”
唐寧看著乖乖給她抱著玩具的男人,片刻的沉默化作一個狡黠的笑容。
“可不是麽,你比他們傻多了。”
也就隻有唐嘉樂,會因為別人不尊重她而生氣。
她踮起腳在唐嘉樂嘴唇上親了一下,淺嚐輒止,意味深長。
“所以最喜歡你了。”
唐嘉樂抿起嘴角,勉強笑了笑。
就算唐寧隻是為了找個一起嚐試這些玩具的玩伴,最後留下的也是他,而不是鄭浩宇。
這就足夠了,他不該奢求太多。
“我把東西拿上去。”
唐寧也有心規避麻煩,在管家來之前就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今天不要過來了。畢竟比那些輕易可以藏起來的玩具,更難解釋的是濕透的床單。
床單就交給唐嘉樂洗了,即便大部分是她的傑作。
管家雖然沒來,但午飯依舊吃的不太安寧。唐寧的信息和電話就沒有停過,顯然跟鄭浩宇那個大嘴巴脫不開關係。
無論是照片的威懾力不夠,還是唐嘉樂攔截的太晚,總之他們在大理別墅中苟合的事情已經小範圍傳開了。
信息要回,電話要接,不然會傳到她父母那裏。
於是唐寧一邊吃飯,一邊與來質問或八卦的人閑聊。
謊話連篇,遊刃有餘。
“鄭浩宇說我什麽了?水性楊花?挺有文化啊,笑死人了。”
“生日那天我就把他甩了,你們又不是沒看到,今天死皮賴臉來找我,我哥把他揍了一頓,他打不過就隻能造我們的黃謠了。”
“為什麽揍他?哈,他脫了褲子在我麵前舞呢,我留著照片呢。”
“我和唐嘉樂怎麽可能?不說他是我堂哥這層關係吧,我爸媽也在這兒住呢,眼皮子底下瞞得住嗎?”
“我正經在這兒跟著陳子千老師學畫呢,哪有時間玩啊,你別來,來了也沒時間陪你。”
總算應付完了一波兒,口幹舌燥,唐嘉樂就適時遞上了一杯果汁,是她最喜歡的葡萄汁。
唐寧咬著吸管,觀察著對麵默默吃飯的唐嘉樂。
“我這麽會騙人,你還喜歡我嗎?”
唐嘉樂抬起眼皮,有些莫名。
“你以前不也這樣嗎?”
他完全不驚訝,唐寧撒起謊來一套一套的,不說以前他被騙過,她爸媽也常被糊弄,還以為玩了一下午的女兒在認真學習。
“我就是擔心你對我有什麽完美濾鏡,跟我談戀愛談碎了可不怪我,是你識人不清。”
唐嘉樂笑了笑,要說唐寧的優點,他很難找出準確的形容詞,但要說她的缺點,任性,薄情,神經病……隨口就來。
“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他起身去洗碗,唐寧又黏糊糊地湊了過來,從身後抱住他的腰。
唐嘉樂被碰到痛處,“嘶”地倒吸了口冷氣,唐寧才意識到不對。
“怎麽了?”
不等唐嘉樂回答,唐寧已經自己撩起他的衣服,找到了答案。
剛才那一場架其實唐嘉樂也並不算占上風,鄭浩宇是個體育生,力氣不小,隻不過唐嘉樂不要命的氣勢上嚇到了對方,讓鄭浩宇不敢往臉上招呼。
唐寧看著唐嘉樂腰上的青紫,半圓弧的形狀明顯是被鞋踢的。
“垃圾鄭浩宇,剛才就不該那麽輕易放他走。”
唐嘉樂笑著看了她一眼:“要給我報仇啊?”
唐寧的“當然”卡在喉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其實兩個人都清楚,真正讓他們氣堵的不是這皮外傷,而是那些擺脫不掉的“其他人”。
“唐嘉樂,我們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吧。”
沒有管家,沒有鄭浩宇,沒有無窮無盡的八卦信息。
唐嘉樂想了想:“你不是想住在海邊嗎?”
唐寧的眼睛亮了亮,由陰轉晴笑了起來。
“我去收拾東西!”
“別拿太多!”
唐嘉樂囑咐的時候,唐寧已經噠噠噠跑上樓了。
之前他就在雙廊的一家民宿做義工,對那裏還比較熟悉。既然要避開所有熟人,那家店自然不能選。
唐嘉樂挑了一圈,選了一家視野最好的,保守地訂了兩晚。
他上樓提下唐寧的大箱子,順便從自己房間裏拿了個小包,兩人打了輛車就迅速出發了。
當車子駛離別墅的時候,唐嘉樂也難得的鬆了一口氣。
不得不承認唐寧的敏銳,他的謹慎,他的如履薄冰,與每天查崗的管家以及門口的攝像頭脫不開關係。
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與唐寧一起坐在後座,無所謂司機從後視鏡裏投來的目光。隻要不知道他們都姓唐,在尋常人眼裏他們就是一對普通的情侶。
一旦放鬆下來,困意就迅猛襲來,唐嘉樂開始神思恍惚。他昨天整晚沒睡,今天又經曆了大悲大喜,上車前一直在幹各種意義的“體力活”,精力早就耗光了。
等唐嘉樂再次睜眼,發現自己枕在唐寧的肩膀,正對著已經跳上四百的計價器紅字。
他猛然清醒,還以為司機找錯了目的地,畢竟環個洱海也才兩三百的價格。
司機不在車上,隻剩下他和唐寧,他慌張地四處張望,發現這裏正是雙廊鎮的北門入口。
“醒了?”唐寧笑他。
“到了?”唐嘉樂抹了把冷汗,“怎麽四百塊了?司機呢?”
“早就到了,一個小時前,司機在外麵抽煙呢。”
她不忍心將熟睡的唐嘉樂叫醒,就讓司機走著字在這兒停了一會兒。
“別在意這些,千金難換安穩覺。”
唐嘉樂倒也不是在意那點錢,隻是:“你不必等我的。”
唐寧笑了笑:“我才等一個小時,你等了我一晚上不是嗎?”
當她發現唐嘉樂睡著的時候,心裏驚詫又開心。他一貫謹慎自製,可從來沒在她麵前睡著過,想必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隻要稍微想一想原因,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沒睡。
“就當我送你個小禮物吧——一場美夢。”
唐寧的手指穿過唐嘉樂的指縫,拉住他。後者被一股暖流擊潰,心髒酸軟,竟有些握不住她的手。
一個過分現實的人,大概最難抵抗這種不經意的浪漫。
“謝謝。”
他握不起她,便俯下身吻了吻她的手背。
唐寧笑著撓了撓他的下巴,像是在逗弄小狗。
即便已經是日落西沉,唐嘉樂心裏卻陽光明媚,甚至與司機結算時,直接給了對方一個整數不用找。
這對精打細算的唐嘉樂來說,算得上破天荒。
唐嘉樂提著行李,先帶唐寧入住訂好的酒店。這幾乎是雙廊最高檔的民宿,在鬧中取靜的古鎮邊緣,海灣一線。
他訂了最貴的帶觀景露台的房間,接待他們的人異常熱情。
唐寧滿意極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唐嘉樂跟在後麵也不禁被她感染,就這麽看著她的背影消遣時光。
洱海如同一塊藍色的瑰石,在餘暉下閃閃發光,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像是蒼山上的一朵雲。
放棄了遠方,飄到他麵前,他隻要張開雙臂就可以擁有。
有一瞬間,唐嘉樂覺得這一切是假的,是他的幻想,是他還沒醒來的夢。
“誰把花撒到水裏了呀?”唐寧回頭叫他,“你看,水麵上漂著好多白色的花。”
唐嘉樂湊上去看了一眼:“那是水草開的花。”
“水草還能開花啊?”唐寧覺得新鮮,“以前都沒見過。”
“隻有洱海、瀘沽湖這些內陸湖才有的,當地人叫它水性楊花。”唐嘉樂解釋道,“這種水草還能吃,清脆滑嫩,味道還可以。”
“水性楊花啊。”唐寧幽幽地念著,“這麽好看的花,怎麽能用來罵人呢?”
唐嘉樂才意識到這個詞的雙重含義,後悔莫及。唐寧見他又鎖了眉頭,笑著用手指戳著他額間的小丘。
“我就是不太明白,為什麽有人喜歡我,我就是天,得不到我,我就是爛泥巴呢?憑什麽呢?也不是所有女孩都能追到心儀的帥哥啊,他們怎麽就不被罵呢?”
“你沒有錯。”唐嘉樂將唐寧摟緊懷裏,“錯的是他們。”
“我知道是他們不對,可這些人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很糟糕。可世界明明這麽美啊,水草都能夠開花。”
唐嘉樂也無法用假話安慰她,他更早的就從父母那裏見識到了人性的醜惡。
作為遠房掛著唐家的姓氏,卻沒有唐家的資本和人脈。把他送去巴結攀附,換來生意上的好處,卻還是會暗地裏罵唐寧父母小氣,陰陽怪氣地叫唐寧“大小姐”。
沒有錯卻要遭受批判和指責——他不得不以麻木應對,才能將這不合理妥協為合理。
可他不想告訴唐寧,這個世界本就如此,認命吧。唐寧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不想妥協的棱角。
“醜惡的人就喜歡毀掉美麗的事物,我們不能認輸。”
“唐嘉樂,你好像在哄小孩。”
唐寧靠在他懷裏嗤嗤發笑,唐嘉樂卻沒笑。
“輸掉的話,這個世界就更糟糕了。”
唐寧恍惚了一瞬,抬起頭看向唐嘉樂,許久才說道:“我忽然覺得,有你在世界又沒那麽糟糕了。”
不等唐嘉樂反應,她已經笑著帶過了這個話題。
“我們晚上就吃這個水性楊花吧。”
雙廊在海東,有洱海最美的日落。兩個人在酒店一樓吃過晚餐,就這麽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看著山沿灼燒,海麵起火,熱意連綿不絕。
藍色與金色在水中晃動交融,成為了一種絢爛的粉,那是任何一位畫家都無法憑空想象出的顏色。
隨著太陽沉入蒼山,顏色愈發冷峻,猶如一種殘酷的寓言。人終有聚散離別,唯有這美景巋然不動。
朝暮循環,百年不變,冷酷至極。
在最後一抹金色被紫色吞噬時,唐寧忽然握住了唐嘉樂的手。
“我們上樓吧。”
藝術家容易被大自然感染,唐寧足有這方麵的天賦,日落給她帶來的刺激,都化作了旺盛的性欲。
春宵苦短,她一點兒也不想浪費時間。
一進門,唐寧就跳到了唐嘉樂身上,像是個樹袋熊一般抱著他親吻。唐嘉樂有些招架不住,被撞得向後退了幾步,才摟住她的腰穩住身。
“我先把陽台的門關上。”
“不用,看不到。”
她提前考察過了,除非他們走到陽台上,不然沒有任何一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倆在屋子裏做什麽。
而他們卻可以肆意欣賞晚霞和夜景。
月亮自海上升起,盈盈的月光將**的兩人照亮。
他們注視著彼此,很難說清愛欲哪個在先,隻覺得墜入了無人之境,他每一滴下落的汗,她每一次迷蒙的眨眼,都讓彼此心跳加速。
“再來一次。”
唐嘉樂看著唐寧拿出四五個套,失笑。
“一次夠嗎?”
“不夠。”
“要幾次?”
“我們可以一邊做一邊看日出。”
唐嘉樂悶笑了一陣,把唐寧笑惱了。
“你沒自信嗎?”
“這是海東,麵海的窗戶是看不到日出的。”唐嘉樂看著女孩眉眼間明顯的失落,話鋒一轉,“但可以做到日落。”
年輕的肉體很難抵抗性的**,特別是剛剛感受到成年的快慰,不到精疲力盡不會罷休。
羞恥但快感難以言喻,這個時候唐嘉樂就會舔著她的眼淚哄她,說出清醒時絕不會說的話,比如寶寶,乖乖,比如——
好喜歡你。
那一刻唐寧才恍惚意識到,唐嘉樂好像從來沒有正式說過喜歡她。
唐寧沒想到,最後說大話的竟然是自己。當唐嘉樂抱著她,讓她看海上的月亮時,她已經睜不開眼了,隻憑借最後一點意識迷迷糊糊地與他對話。
“這算是‘花前月下’嗎?”
唐嘉樂笑了笑,雖然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但確實恰如其分。
“唐嘉樂,你都沒有追過我,我就跟你在一起了。”
“嗯。”
“我有點虧啊。”
“嗯。”
“你別光‘嗯’啊,你要、要……”
她腦子糊成一片,沒想清楚要什麽已經睡了過去。
第二天唐寧是被她媽的電話叫醒的。她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又鑽回唐嘉樂懷裏閉著眼跟胡悅說話。
“你跟唐嘉樂昨晚沒回來?”
唐寧“嗯”了一聲。
“你現在跟他在一起?”
唐寧起身的那一刻,唐嘉樂就醒了。他距離聽筒很近,一聽就知道是唐寧媽媽。
他將食指豎在唇邊,唐寧會意。
“沒有啊,他在隔壁房間呢。”
電話那邊的唐媽半信半疑:“你們去哪兒了?”
唐嘉樂比了一個握筆繪製的姿勢,唐寧答道:“來雙廊寫生啊。”
“當天回不來嗎?”
唐寧擰了擰眉,有些不耐煩。唐嘉樂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指了指窗外。唐寧鼓著臉,不情不願地繼續扯謊。
“畫日落來不及啊,還沒畫完天就黑了,隻能住這邊了。”
“打算什麽時候回?”
唐寧知道她媽想讓她馬上就回去,可一晚怎麽夠啊,她帶來的那些小玩具還沒開包裝呢。
“明天吧,這兒挺美的,我想逛一逛。”
唐寧媽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又問道:“你沒叫陳新月一起嗎?”
煩死了,唐寧想直接掛了,但看了一眼唐嘉樂還是忍了。
“叫了,她昨天有事,說今天來,我等會兒問問。”
“那就好,讓樂樂多給你們拍點照片啊。”
從直呼大名到“樂樂”,唐嘉樂知道這次危機算是暫時過去了。他鬆了口氣,唐寧卻不高興了。
她沒有急著掛斷電話,一邊與唐媽閑聊,一邊在唐嘉樂身上**。
“你們回來了?”
“沒呢,這才幾天啊。”
“那你還管我。”
“唐寧,你不懂媽媽擔心什麽嗎?”
唐寧沒說話,唐嘉樂一想阻止她,她就把電話對準他,唐嘉樂被逼無奈隻能任她玩弄。
“他是我哥啊。”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他當過哥嗎?別說你,這個家誰認他啊?哪個不知道他就是被‘賣’到咱們家的。”
唐嘉樂閉上了眼,微微擰眉,似乎在忍耐下麵帶來的快感。
唐寧握著他,冷靜回應:“所以呢?”
“要不是搭上咱們家,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窮小子。別說跟陳子千學畫了,一般教育都跟不上,沒有名師名校他怎麽考得上江大?”
唐嘉樂忍不出喘了一聲,迅速抬起手臂壓住了自己的嘴。他轉過了頭,麵色痛苦地咬著自己的皮肉。
電話那邊愣了愣:“剛才什麽聲音?”
“嗯?”唐寧故作不經意地打了哈氣,“什麽聲音?”
唐媽鬆了口氣,以為自己聽錯了。
“總之,你是聰明姑娘,應該都懂的,跟他要真傳出點什麽,媽媽都不好給你找婆家。”
唐寧聽到這兒來了脾氣,說了句“不聊了,我要睡覺”就掛斷了。她扔掉手機,捧過唐嘉樂的臉,後者將手臂蓋在眼睛上,不肯放下。
“唐嘉樂?”
叫他不理,唐寧隻好湊上去親他。
她像貓咪一樣舔著他的嘴唇,直到後者鬆動開口,放下胳膊與她啄吻起來。
唐寧手下沒有停,隻是比打電話時更溫柔了,因此連**都變得綿長而柔和,酥酥麻麻的讓唐嘉樂暫時忘記了痛楚。
他抽過紙巾,將唐寧手上的**仔細的擦幹淨。
“你想吃什麽?我去買。”
他低著頭,過於認真的擦拭像是一種依依不舍的撫摸。唐寧推開紙巾,與他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我們出去逛一逛吧。”糾纏變作牽手,“談戀愛就要約會不是嗎?”
唐嘉樂抬起發紅的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唐寧明媚的笑容,一下子將他融化了。
海東看不到日出,但是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