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時,沈昭雪身邊的宮女碧竹又急匆匆趕到慕容陽麵前,說今夜小皇子讓奶娘喂完奶後,就高燒不退,太醫說比之前的幾次還要嚴重,沈昭雪讓他趕緊過去一趟。
慕容陽抄起手邊的一道折子,用力朝碧竹扔去,砸到她額麵上,讓碧竹嚇得一哆嗦,連忙伏下身子屏住呼吸,噤聲不語。
之前慕容陽關心小皇子,是以給了沈昭雪身邊的宮人特權,讓他們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不必通傳,碧竹才會不管不顧慕容陽的臉色,以致衝撞了他還不自知。
“滾出去!”
他大聲疾呼。
小皇子每每有事,沈昭雪就派人過來找他,有時他若不去她便來鬧,久而久之,慕容陽身心俱疲。
今夜收到幽州的捷報,他心中本就苦悶,這會兒是一點也不想再過去應付哭哭啼啼的沈昭雪。
“奴婢謝陛下寬恕!”
碧竹身子顫抖地認錯,磕完頭匆忙起身慌不擇路逃出禦書房。
“陛下,不若叫首輔大人進宮商議對策?”
張讓在一旁臉色訕訕道。
“派人傳喚他進宮罷。”
慕容陽揉了揉眉心,他心裏十分清楚趙懷羿不是那麽好糊弄過去的,如今隻能盡量想法子找補。
子時一刻,徐北墨被小黃門帶進皇宮裏,匆匆趕來禦書房,張讓將幽州那份捷報遞給他。
慕容陽看向他道:“徐卿,你這內閣首輔之位想必是坐不了多久了。”
收回幽州隻是趙懷羿的第一步計策,誰知道他後麵還有多少招式沒出。
收到捷報的那一刻起,慕容陽已經如坐針氈。
“可他擅自從冀州調兵,並未請示陛下,這罪名豈能不落到他頭上?還有冀州幽州的藩王,也同樣要問責。”
徐北墨抬起頭來,眉眼不安地朝慕容陽進諫。
“可他遠遠不止做了這些。”
緊接著,張讓又將另一道折子遞給他。
上麵寫的是大魏河運出現動**一事,而幾乎所有的勢頭都倒戈向趙懷羿。
“他這是要?”
徐北墨緊皺眉頭,另一種更強烈的不安感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不管他要做什麽,他要回大齊,奪回內閣首輔之位是一定的。”
慕容陽神色疲憊下來,張讓緊忙站到他身後,替他輕輕按揉太陽穴。
“難道咱們要八抬大轎把他迎回來?那大齊皇室的麵子往哪放?!”
徐北墨整個人焦灼到了極致,語氣開始變得有些衝。
慕容陽的臉色沉下來,“要迎,但得想清楚要怎麽迎。”
徐北墨也開始慢慢冷靜,思襯片刻後他開口道:“陛下,臣倒是有個法子。”
“說來聽聽。”
慕容陽抬起頭來,沉沉的眸光望向他。
子時三刻,徐北墨從慕容陽的禦書房裏出來時,忽聽到南邊的宮殿裏傳來陣哀慟聲。
哭聲此起彼伏,穿透宮牆朝禦書房傳來。
擷芳殿的宮人再一次跑到禦書房外,隻不過這次那宮人沒敢再直接闖入禦書房,而是在外麵站著等通傳。
很快,那宮人跌跌撞撞跪到慕容陽麵前,憋了一路上的話還未說完,慕容陽已撩開龍袍起身,步履匆匆朝擷芳殿跑去。
擷芳殿裏,宮女太監們跪成一團,還有幾位妃嬪和太醫,都一一跪著,哭聲一片。
沈昭雪撲在床榻上躺著一動不動的小皇子麵前,整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怎麽回事?!”
慕容陽來到沈昭雪麵前後,轉過頭冷聲斥問地上跪著生前給小皇子醫治的幾位太醫。
“皇上!”
聽到聲音,沈昭雪慌忙抬起身,撲到他懷裏。
慕容陽知道此刻最傷心的便是她,將她整個人摟入懷中,支撐著她。
“小皇子生前隱疾頻頻發作,他還不足一歲心肝脾肺本就虛弱,加之今夜高燒不退,一下子沒挺過來,是以,是以不慎薨逝...”
為首的太醫畏首畏尾道,身子顫栗個不停。
慕容陽隻覺得心口好似被人重重擊了一下,摟著沈昭雪的他也差點站不穩,身子晃動惹得沈昭雪一陣驚呼,倆人相互支撐了下,他才穩下身形。
“這是,朕的第三個孩子...”
慕容陽的眼中露出顯而易見的落寞。
“陛下,臣妾一定再為陛下生個皇子...”
沈昭雪撲在他懷裏,泣聲撫慰他,也算是在撫慰自己。
杜青筠是在慕容陽到了好一會後才趕至擷芳殿,她就快要臨盆,能在這個時候趕過來已十分不易。
到了擷芳殿外,她與陸之凝隔空悄悄對視一眼。
很快,倆人便各自收回視線。
在場的人都低著頭,在為小皇子哭喪,誰也沒注意到倆人神色間的變化。
杜青筠命宮女太監們處理小皇子的身後事,擷芳殿內開始變得忙碌起來,即便是有萬般不舍,慕容陽也摟著沈昭雪往外走。
她哭得雙眼浮腫,來到擷芳殿門口,見陸之凝也跪在妃嬪間,突然像發了瘋似的跑向她,將她的衣襟揪起來,臉色猙獰地指責她,“一定是你!是你幹的對不對?你嫉妒我替陛下生了個皇長子,你就暗中謀害我的龍兒,讓他這麽小就受了這麽多折磨...”
沈昭雪越說越激動,將陸之凝的衣襟揪得死緊,陸之凝臉色通紅,呼吸困難道:“沈姐姐,你在說什麽?是不是小皇子薨逝對你打擊太大了?”
“是你,一定是你!”
沈昭雪大聲喊叫,神色猙獰得嚇人。
“還不快將貴妃娘娘扶回來,張太醫快給她瞧瞧罷。”
杜青筠鎮定自若吩咐一旁的宮女和太醫。
隨即,才有人上前將與陸之凝扭打成一團的沈昭雪帶回來。
擷芳殿裏亂成一團,更惹慕容陽心煩意亂,杜青筠看他神色疲憊不堪,忙開口勸道:“不如臣妾叫人將陛下送回清心殿罷?小皇子的身後事由臣妾來處置。”
“有勞愛妃。”
慕容陽眼皮子很重,隻漫不經心回了一句,便帶著苦悶的神色離開。
當天夜裏,宮內傳出一道喪鍾聲。
隔日,盛京各家府邸上都收到了小皇子薨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