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官眷都覺得不可思議,原以為慕容陽的這個龍子落地後會健健康康長大成皇長子,不曾想小皇子會在滿周歲前就發生這樣的事。
宮內沒有到處掛滿白幡,但沉悶的氣氛傳遍了整座宮闈,也有些官眷進宮哭喪,亦或是探望沈昭雪。
淩綰綰是在小皇子薨逝後的第五日進宮的,杜青筠挺著個大肚子還要處理小皇子的身後事,淩綰綰想進宮看她一眼,更重要的是,她心裏記掛著上次進宮發生的事。
果不其然,淩綰綰到了瑤光殿,發現杜青筠正累得倚靠在床榻邊上休憩。
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連軸轉了五日,是不是頂不住了?”
淩綰綰快步走上前,關切地看著她問。
看到她,不知為何,杜青筠愁苦苦臉的樣子陡然緩和下來幾分。
“是有些累了。”
她勉力笑道。
“發生什麽事了?”
淩綰綰一眼看出她眼神頹靡無光。
她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手背。
“其實上次你進宮來看我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對嗎?”
杜青筠突然開口問。
淩綰綰沒猶豫,點了下頭。
杜青筠屏退了殿內的宮人,麵色沉著道:“那回春盈進宮來跟我報信後,我曾找過陸之凝,不曾想她告訴我,我的頭胎其實是沈昭雪害死的,將帶有龍涎香的香料放入香囊中讓陛下佩戴,是沈昭雪給陸之凝出的主意。”
淩綰綰眼神微愕,不由追問她:“所以你才按下這件事沒有告訴陛下?是為了報複沈昭雪?”
“可以這麽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在知道實情還能到陛下麵前出言幫她...”
杜青筠手指尖攥著被角,眼中浮現過幾分痛楚。
“可是當小皇子真的出了這樣的事,你心中又愧疚了對不對?”
淩綰綰緊盯著她。
“他還那麽小...”
杜青筠忍了幾日,終於在這一刻破防,長睫上有淚珠滴落下來,浸入被褥中。
淩綰綰拿出自己的絲帕,給她擦拭眼淚,“這也不是你的錯,就算後來你告訴陛下,沒找到證據陛下也不會輕易處置陸之凝,況且小皇子本就有隱疾,沒有那回的陷害,他恐怕在日後也會...”
淩綰綰沒繼續說完。
“不曾想錯的是她的母親,要由他來承受這樣的痛苦。”
興許是自己也為人母,杜青筠的感受更深,內心深處更是生出一陣恐懼感。
“不會有事的。”
淩綰綰讓她靠到自己肩頭上,細心撫著她的後背。
想要在後宮站穩腳跟,這些都是家常便飯,她已經邁出了不止一步。
不知是不是有了淩綰綰的撫慰,杜青筠哭得更凶猛,不小心動了胎氣,她突然痛苦叫出聲。
“綠珠,快傳太醫來!”
淩綰綰立刻朝殿外喊叫。
“是!”
站在殿門口的綠珠應了聲,跑去請太醫。
小樂子則機靈地跑去通報給慕容陽。
春盈跑進殿內,和淩綰綰扶著杜青筠躺下,擰幹汗巾擦拭她額頭冷汗。
“淩妹妹,你陪著我...”
杜青筠神色慌亂,抓緊淩綰綰的手。
“杜姐姐,別怕我在這,你會沒事的。”
淩綰綰任由她抓著,寬慰著想讓她驅除掉臉上驚慌感。
小腹上傳來一陣陣痛楚,疼得杜青筠鬆開淩綰綰的手,緊緊抓著床沿。
“看樣子杜姐姐是要生了,春盈你趕緊去問問杜姐姐的穩婆在宮中何處?”
淩綰綰轉頭囑咐春盈。
“好!”
春盈將手中汗巾遞給淩綰綰,腳步匆匆往殿外跑。
“杜姐姐,你再忍一忍,太醫和穩婆就快過來了。”
杜青筠叫得死去活來,淩綰綰心揪得死緊,時不時就抬頭朝殿外張望。
不曾想,一刻鍾過去,綠珠遲遲未歸,春盈和小樂子也沒了蹤影。
淩綰綰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床榻上的杜青筠已經疼得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叫聲也一下比一下虛無。
眼看著她就要昏死過去,淩綰綰怕她有閃失倏地從矮幾上站起身,將被褥給她蓋好,輕聲叮囑道:“杜姐姐,我去去就來。”
她快步走到殿門口,將殿門關上,往清心殿跑去。
不知綠珠春盈小樂子他們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去找慕容陽都是最快的法子。
秋風穿過宮廊吹拂到淩綰綰身上,她絲毫未覺得涼快,從瑤光殿一路跑過來,她身上熱得有些黏膩,跑下宮廊要拐過梅園的小徑往清心殿而去時,她突然被人蒙住眼,淩綰綰眼疾手快摘下一隻耳鐺,丟到地上。
蒙住她雙眼的人將她拉扯到假山石後,捆綁到石柱上,嘴巴也被人捂得死緊。
旁邊,還隱隱約約聽到一陣叫喚聲,想來是途經此處的小樂子。
淩綰綰攥緊雙拳,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隻能祈盼外麵盡快有人經過。
好在半個時辰後,前麵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去一趟大魏嶺南,想法子取了他的命。”
徐北墨吩咐身後的淩霄,給他遞上一張紙條。
淩綰綰心內一驚,身子劇烈掙紮,嗚咽叫出聲。
“是!”
淩霄點頭應下,疾步離開。
徐北墨正要抬步繼續往前走,眼簾陡然映入一樣熟悉的物件。
他低下頭,眸光落到地上的珍珠耳鐺上。
那隻耳鐺,想必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淩綰綰為了它連命都不要了,不惜跳入他府上的荷池裏。
他撿起地上的珍珠耳鐺,往四處張望,片刻後終於隱隱聽到假山石後有人在叫喚。
他快步來到假山石後,發現了被人捆綁住的淩綰綰,一把扯下蒙住她眼睛的黑布,拿出塞入她嘴裏的布條。
“你要對趙懷羿做什麽?!”
繩子還未鬆開,淩綰綰就朝他質問,神色驚慌得讓他心中勾出怒火。
“殺了他。”
他一邊給她解開繩子,一邊悶聲回,說得輕飄飄的,好似就像要捏死隻螞蟻一般。
“啪!”
繩子一鬆開,徐北墨就又吃了她一巴掌。
淩綰綰扇完他,奪過他手中的珍珠耳鐺,怒聲留下句:“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便急匆匆往清心殿趕。
徐北墨用舌尖滑過被她扇過的左臉,寒眸冷冷盯著她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