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南的一處客棧後院,有人打開客棧的門,從後院快速走上客棧二樓最靠右的客房,關上客房屋門。

“大人,魏帝在三日前將在安邑城中鬧事的各國人士都聚集起來,將陛下讓徐北墨帶來的那封手信公諸於眾,他們如今大都站在魏帝那邊,有一些則還在觀戰,想看哪邊贏麵大,好做個牆頭草。”

慕容甫摘下頭上帷帽,將這兩日打探到的消息稟告給趙懷羿。

雖然趙懷羿手中控製住了大魏幾處至關重要的運河口,但還有一些掌控在魏帝手中。

那些來到大魏鬧事的人,便是想逼魏帝交出運河關口,他們想要趁此機會,以分得一杯羹。

趙懷羿站在窗台前,靜靜凝望窗外混亂的安邑長街。

“可有打探到他們的住處?”

趙懷羿回過身來,光影落到他麵龐上,讓他一半臉隱在暗處。

“在城北的官驛中。”

慕容甫垂首回。

趙懷羿稍稍點頭,隨即走到案桌邊,在紙條上落下一行小字,遞給慕容甫,囑咐道:“派人想法子將這紙條遞到他們的客房裏,要讓每個人都能收到。”

“是!”

慕容甫接過紙條,便緊忙下去安排人做事。

當天夜裏,城北的官驛裏,各國人士皆在屋中收到趙懷羿的紙條。

他們紛紛打開屋門往外瞧,各自麵麵相覷,與此同時,原本被大魏侍衛把守的官驛,不知何時換成了趙懷羿的人,官驛被封住了,一樓的大堂內,坐著一個身姿端正的男子,男子麵龐冷峻如畫,眉目間透著一股威懾,渾身散發出濃鬱的迫人氣勢。

慕容甫站在他邊上,聽到樓上有動靜聲,往上逼視一眼,眾人麵色當即一凜,皆認出了底下坐著的就是紙條上落下名諱的人。

有人抵擋不住紙條上開出的誘人條件,先邁開腿下了樓梯。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便也不再猶豫,都紛紛下樓自發聚集到他麵前。

慕容甫掃一眼不斷聚集過來的人,直到樓梯上不再發出動靜聲,他才垂首朝坐在主位上的趙懷羿道:“大人,都到齊了。”

趙懷羿抬起頭,墨眸繾綣,但眸光卻是淩厲非常,他一個個打量著他們,薄唇漫不經心道:“各位既然肯到這來,那便是答應了本君了條件。”

“可重華君如今已不是大齊的內閣首輔,大齊皇帝棄了您這顆棋子,您又與大魏皇帝樹敵,讓我們如何信您真能兌現這紙條上寫下的承諾?”

空氣中默了一瞬,有一長者很快認清如今的形勢,率先開口質疑他。

“若本君沒認錯的話,這位應當是大周的禦史大夫賀章明賀大人。而大周皇帝此次派你前來,是想要拿回最靠近大周南麵的那處運河口罷?”

趙懷羿笑得寡涼,淩厲的眸光若有似無地落到賀章明身上。

賀章明屹立在大周朝堂多年,再過幾年便算是大周的三朝元老,此行大周皇帝念在他年事頗高,本不舍他奔波來到大魏,可當年大魏將大周的那處運河口搶奪走時,他是看在眼裏的,是以還是堅持已見來到大魏,想要趁大魏混亂時拿回屬於他們大周的東西。

此時,他們心中打的那點算盤被趙懷羿冷不丁放到台麵上來講,賀章明麵上倒是沒顯現出慌亂來,就是腳底忍不住躥出一股涼意。

他悄悄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心中猜想到他們想要的,趙懷羿必定也已經了然於心。

思及此處,他笑了笑,用以緩解此時此刻已經有些僵持的氣氛,直接承認道:“重華君說的沒錯,我大周皇帝派老夫前來,便是想要拿回最靠近我大周南麵的那處運河口,那是先太祖創建下大周時就占領下的運河口,本就是我大周的。”

見他未有遮掩的承認下來,趙懷羿也並沒給他多好的臉色,而是沉著道:“自古以來,成王敗寇,誰占到便是誰的,沒有什麽本來就是的道理。大齊皇帝的手信上雖說棄掉我這顆棋子,可我手中仍掌控大齊多條命脈,而大魏的河運命脈也在我手中,孰輕孰重,想必賀大人和各位使者定能掂量得清楚。”

趙懷羿話裏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他不會因為某處運河口原來是哪個國家的便雙手奉還回去,他能做到的隻有給出他們最好的讓利。

賀章明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但也沒有急於反駁,而是靜靜思襯著。

人群中,開始有人附和趙懷羿道:“重華君說的沒錯啊,若是人人都想要拿一處運河口,那以後咱們豈不是要每經過一處運河就要多交一份錢?那咱們還指望著那些貨物賺個什麽錢?”

“是啊,照這樣下來,日後這商隊生意也都不用做了,自家吃自家的得了!”

...

越來越多的激烈聲充斥入賀章明耳中,他神色沉了沉,隻好先放棄掉當初來到大魏的念想,想著先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趙懷羿沒做到他說的,那他也還有機會同魏帝爭,若他做到了,他們大周也不會太吃虧。

想到這,他終於開了口,讓步道:“重華君說了算。”

賀章明的讓步讓各國人士愈發相信起趙懷羿,趙懷羿讓慕容甫拿出一份請命書,讓他們在請命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後,便從官驛外撤離。

隔日,混亂了一月有餘的安邑突然怪異地平靜下來,看管官驛的侍衛將昨夜在官驛裏發生的事告訴魏帝時,他整個人臉色都變了,他沒想到僅一夜過去,趙懷羿便扭轉了局勢。

這還不算,趙懷羿直接帶著請命書和各國人士明目張膽進到大魏皇宮,當著魏帝的麵逼他撤走河運上的大魏將士,並立下契書,將河運的掌管權悉數交還回來。

“你,你膽子未免太大了些!這運河本就是朕的,何來要交給你這麽一個不明不白的人手中的道理?!”

魏帝氣得麵頰發顫,指著他怒罵。

趙懷羿不急不躁笑道:“陛下不給,隻怕不能服我身後諸人的悠悠眾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