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沒有章氏和章念珠過來尋麻煩的淩綰綰本該是稱心的,可此刻,她卻提不起半分興致,整個人懨懨的。

“小姐,早些歇下吧,明兒個還要到相府那兒去呢。”

子時已過,春盈見她仍揉著眉心在那挑燈算賬,走到她身旁提醒她。

“嗯。”

她點過頭,合上眼前賬目。

春盈瞧見她精神頭不好,怕她又難以入眠,提前給她點了香爐。

興許是累了一日,淩綰綰這一覺倒是入眠極快。

晨間醒來,她麵上的憔悴之態消了些,但仍能看得出有疲意。

用過早膳,她依照慣例來到相府。

她珠算好,算賬目那些本就不用學太多,隻需理清相府上的產業便可,是以昨日過來已經跟管事學得差不多,今日再補補昨日沒理清完的產業就學完了。

今日傅趙氏不在府上,淩綰綰是跟管事學的。

她迫使自己沉下心思,跟管事的將產業全部理清後,要起身離開時,卻見傅趙氏與趙懷羿一道走到春熙園內,來到她麵前。

“你們先退下。”

傅趙氏下令將旁人都清退,獨獨留下淩綰綰和趙懷羿。

“夫人,怎麽了?”

淩綰綰不解地問她。

待旁人都走散後,傅趙氏方開口道:“綰綰,想不到羿兒中意的人是你,他已將實情全都告知於我。”

“我...”

淩綰綰怔了怔,她想不到昨日自己最沒預想到的結果竟然是真的。

“不錯,羿兒他說已經跟你說過了。”

她的反應,讓傅趙氏覺得有些奇怪。

“他是與我說過了,可我沒當真...”

淩綰綰訕訕道,不敢看向趙懷羿,甚至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沒想到趙懷羿會將這些話告訴傅趙氏,更沒想到是這麽快。

“沒當真?”

這下,輪到趙懷羿驚詫。

“我以為,隻有傅大小姐那樣的身份才是配得上你的。”淩綰綰囁嚅著。

“綰綰,那你就不了解羿兒了,他從來都是遵從內心的人,並不是看重對方的出身家世。”

傅趙氏笑了笑,笑眼前的丫頭竟會這般想。

“是小女的錯。”

此刻他們倆人都站在自己身前,淩綰綰隻得先認錯。

“你若是真知道錯了才好。”

趙懷羿低眸緊盯著她,若非是礙於傅趙氏在,隻怕此刻他都要伸手撚上她額角了。

“窈窈那兒,改日我再去同她聊,就不妨礙你們兩個人了。”

傅趙氏對趙懷羿道,隨即她轉身出了春熙園。

春盈見隻有她一人出來,自家小姐還和趙懷羿待在春熙園內,便已然明了。

“她昨日去找你了吧?”

亭內隻剩下倆個人,趙懷羿上前朝她湊近問。

“你知道了?”

淩綰綰抬起頭,訝異趙懷羿竟那麽快知道這件事。

“嗯。”

趙懷羿點了點頭。

“所以你今日才...”

淩綰綰才意識到他跟傅趙氏講明的緣由。

“我不想你誤會。”

趙懷羿給出的解釋很簡單,卻像是一塊定心石,讓淩綰綰十分心安。

“可我聽傅夫人說,你祖父他重病纏身,你這樣忤逆他的意思,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

淩綰綰麵上透滿擔憂。

“祖父他重病已久,我不能因為他重病便違逆自己的心意。”

趙懷羿將話說得懇切,不帶一絲隱瞞。

淩綰綰此刻才真正體會到傅趙氏說的那句話,趙懷羿做事從來是遵從內心,並不會因為外人而去改變。

“好。”

淩綰綰默了一瞬後便不再猶豫,抬頭望著他堅定應下。

趙懷羿扯過她手腕,將她人摟入懷中。

過了許久,倆人才鬆開手。

“以後不許再私自去找徐北墨,要離他遠些。”

走出春熙園前,趙懷羿再一次提醒她。

“好。”

淩綰綰點點頭。

明白了他的心意後,淩綰綰忽然覺得心內甜滋滋的,回去的路上整個人都是歡快的。

此後,淩綰綰便正式接手相府裏的產業,她待在淩家的時間愈發的少。

而傅奕麟,也真的在慕容頡麵前提攜了淩天朝和淩綰綰的幾個哥哥,章氏不僅沒再找淩綰綰的麻煩,對她的態度愈發的好。

淩綰綰心知,章氏這樣無非是還惦記著傅趙氏每年會給她的一千兩。

畢竟一千兩對淩家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母親,還未到年末,相爺夫人說了到年末才會結這筆錢。”

她隻能以這種緩兵之計勸退她。

不想有章念珠在一旁添油加醋,章氏隔三差五就來找到她說道這個事情。

“我同母親發誓,相府夫人一給我酬勞,我便拿給母親。”

淩綰綰對著她懇切道,連她自己都意識到自己的嘴臉有多誠懇,內心就有多虛假。

“那好,綰兒你可是這麽同我說的,母親記下了。”

捏住她的話柄,章氏才安然離去。

淩綰綰攥緊衣袖,想著如何斷了章氏的念頭。

她每日都跟趙懷羿通信或見麵,敘述章氏對她施加的重重壓力。

終於在一個多月後,趙懷羿告訴了她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她並非是章氏的親生女兒,而是她的孿生妹妹章靜姝同淩天朝的女兒。

如此一來,淩綰綰徹底明白為何章氏當初會那樣待她,不過是一直將她看成自己心底裏的一根刺罷了。

“你打算怎麽做?”

趙懷羿開口問她,他可以護她,卻不能替她解決她和章氏之間的事。

“知道了她與我並無血緣關係,我便不再忌憚她是我母親而行事不夠狠絕。”

回想起過往種種,淩綰綰心中怨氣更重,虧她還一直將她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對她多有尊崇,今後她便不會再那樣想。

“好。”

她從來不是任人隨意拿捏的小白兔,之前的忌憚不過是念在她和章氏之間有血緣關係,這一點趙懷羿心中十分清楚。

倆人剛說完話,趙懷羿正要送淩綰綰回淩家,不曾想碰到傅趙氏急匆匆從外麵走到他們倆人麵前,語重心長地對趙懷羿道:“羿兒,出事了。”

“可是祖父他...”

趙懷羿麵上浮現過一絲驚慌。

傅趙氏卻是搖搖頭,看了淩綰綰一眼後才道:“是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