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兒,你剛回來時我們不是這樣的,你別讓大嫂難做。”
沈雲枝背對著她。
淩綰綰沉眸,“我剛開始也以為大嫂一心為淩家。”
知道她幫著章念珠害過自己,淩綰綰也失落過,可是失落歸失落,該清醒的時候也必然要清醒過來不是嗎?
“好。”
她隻沉沉落下這個字。
去到她的福熙院,她讓芙兒將這幾年淩家打理的田莊和鋪子賬本拿給她。
“姑姑來啦。”
見她站在院裏,淩景彥抱上她大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笑著看她。
“彥兒最近都跟先生學了什麽字呀?”
她隻和淩景彥相處了幾個月,這孩子卻頗為喜歡她。
“嗯,有瑾字、霄字、雲字和枝字,娘親說這是爹和娘的名字,姑姑是什麽名字呀?”
他糯聲糯氣地問。
她捏捏他鼻子,正要告訴他,被沈雲枝將他給叫回去,“彥兒乖,你到時辰該練字了。”
淩景彥隻好鼓著嘴跟她揮手。
過了一會兒,春盈從芙兒手裏接過一大摞賬本。
“這些夠你折騰大半個月的了。”
沈雲枝意味深長別過眼。
笑話。
淩綰綰心內笑笑,難道一個生活在現代二十幾年的腦子還算不過來這堆兩千多年前的賬本。
回到屋內歇息夠了,淩綰綰才神態自如翻動賬本。
看到上麵亂七八糟的筆錄,她一下呆住了。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沈雲枝明著說要她幫打下手,暗地裏卻是要她整理這幾年的賬冊。
整理好了是沈雲枝的功勞,整理不好便是她淩綰綰的過錯。
萬安寺發生的事,她到底還是怕章氏起疑心突然查她的賬目。
“這不是糊弄人嘛!大夫人也太過分了些!”
就連春盈這個小丫鬟,都看出了她的意圖。
“春盈,我以前會算賬麽?”
淩綰綰怕嚇著她。
“小姐?”
春盈疑惑盯著她,但還是老實回:“小姐以前會算一些,不過算得很慢。奴婢覺得照您以前的速度,隻怕猴年馬月都算不完。”
“這回應該用不了猴年馬月。”
“啊?”
春盈以為她在糊弄自己,但接連兩日下來她發現小姐的性格不單像變了個人,腦子也變靈光了,手裏拿著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淩綰綰埋頭算賬,很快到了她去太湖見江婉珺的日子。
入了深秋,天氣帶了涼意,春盈給淩綰綰披上披風,主仆二人出了門。
馬車一路徐徐來到太湖邊上,岸邊的亭子外,江婉珺的貼身丫鬟已經在外麵候著。
“淩小姐,裏麵請。”
亭子掛了竹簾,裏麵暖著茶爐。
簾子被輕輕撩起,坐在裏麵的人身姿端莊,美眸朝她看來。
淩綰綰目光陡然凝滯,她曾在趙懷羿的書房外見過她,隻是那日未看清她樣貌。
如今麵對麵碰上,怎地跟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青嵐,看茶。”
她吩咐一旁的丫鬟。
“是。”
青嵐頷首應下。
“淩小姐,今日叫你前來並非結交,在這之前,我們也從未麵對麵碰過。”
“我出身高門,母親自小就教導我要知書達理,賢良淑德,這十幾年來我也一直將這些話銘記在心,別逼我在你這犯了戒律。”
她以鬢珠作襯,那雙美眸明淨清澈,燦若繁星,眉彎鼻巧,聲音細柔,說出口的話卻血淋淋的,宛若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淩綰綰心間。
淩綰綰的呼吸窒在鼻息間,就在三日前,她才又和趙懷羿發生了關係。
他們之間,之前是相互利用,之後又算什麽呢?
“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再瞞你,我與趙懷羿從來不是我主動,況且我們發生關係是在你跟他訂親前,這些話你不該隻對我一個人說。”
她挺直脊背,兩個人劍拔弩張。
“難道,你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麽寫嗎?”
江婉珺彎眉微蹙,明淨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冰冷,一點點擴散開。
“若江大小姐知道,今日也不會如此冒昧地將我叫到這來了。”
淩綰綰笑著,完全沒有醜事被人揭破的狼狽模樣。
大抵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厚臉皮,江婉珺眉心不由抽了抽。
恰好此時,青嵐暖好了茶。
淩綰綰抬手拿過茶盞,緩緩喝下,她將喝空的杯盞呈給她看,“多謝江大小姐的茶。”
說完,她起身朝她行個禮,轉身離開。
江婉珺端著身子,眉目冷得瘮人。
“小姐,您就不怕麽?”
春盈小跑著跟上她,方才在那亭子裏,她後背都嚇出汗來了。
“怕也得裝不怕。”
淩綰綰鑽入車廂內,攤開掌心,春盈才發現上麵滲出了絲絲薄汗。
“小姐,您真厲害。”
春盈邊佩服邊拿帕子幫她擦幹。
淩綰綰靠上車壁,她沒想到這位江大小姐挺猛的。
不過嫡女出身,向來不會柔弱,隻怕以後麻煩了。
“走吧。”
鎮靜下來後,她開口道。
“嗯。”
春盈揮動馬鞭。
回到淩家,又有一堆賬等著她。
“大夫人說了,這些帳月底前要算清楚,四小姐沒事還是不要出門了。”
田莊和鋪子的那堆賬冊還沒算完,芙兒又拿了府上開支的賬冊過來。
這是要把全部的賬都交給她算了?
“賬都被我算了,那大嫂作甚?她總不能抓著庫房鑰匙不做事吧?”
淩綰綰睨著芙兒。
“大夫人說她要準備小公子的生辰,近來無暇顧及這些事務了。”
芙兒低著頭回話。
淩綰綰咬咬唇,罷了,為了淩景彥她先忍一忍,讓小侄兒先高高興興將生辰宴給過了。
“放這吧。”
她不悅道。
芙兒緊忙放下,縮著腦袋走了。
“小公子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她問春盈。
春盈眨眨眼,小姐素來疼愛小公子,怎麽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