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不要?...”

陳乾感受著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小心翼翼問話。

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將人救出來。

趙懷羿盯著眼前跳躍的燭火,仿若他此刻的情緒,反複橫跳在焦灼與鎮定之間。

“先不要打草驚蛇,既然慕容甫自信他抓對了人,明日必定也會趕回徐州。”

片刻後,他目光沉沉道。

“屬下明白!”

這是要他們一路上緊隨其後,默默暗中保護淩綰綰的意思了。這回陳乾領悟得極快,沒再多話趕忙躬身退了出去。

門一合上,趙懷羿就扔下了手中折子,眉宇間的焦躁久久未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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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黑沉沉籠罩下來後,淩綰綰已經吃飽喝足,想不到被人綁了一架,反倒將她那水土不服的胃口給治好了。

“世子不吃麽?”

見他隻盯著自己不動筷,淩綰綰好奇問他。

他搖了搖頭,硬撐道:“本世子不餓。”

剛說完,肚子就發出咕嚕咕嚕叫聲。

他輕抿起削薄的唇,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幾分怯意,好似是覺得自己在外人麵前出了醜不好意思了。

“你該不會是沒和外邊的姑娘一塊用過膳吧?”

淩綰綰一語中的,他淨白的臉色倏地羞紅起來。

“要你管!”

他別過身子。

他身為藩王世子,平日家中倒也有母妃和長姐們圍著,可她們到底是跟眼前這嬌裏嬌氣的女兒家不一樣。

父王和長姐對他極為嚴苛,他從未與外麵旁的女子接觸過,更別提同她們一塊用膳。

“你吃完了就趕緊睡,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他冷下語調,起身走到茶榻上靠著,雙手環臂閉上雙目。

淩綰綰“哦”一聲,聽話的起身躺到床榻上。

翻過身,她細想起如今的處境。

慕容甫挾持了她,自然是要趕回徐州去的,她此行亦是要到徐州。

徐州此時正是動亂之際,若是能借助慕容甫的身份安全抵達徐州境內落腳,對她來說倒是好事一樁,她也就不必費心擔憂路上再出什麽岔子了。

思及此處,她決定跟著慕容甫到了徐州再想法子脫身。

第二日,雞鳴聲剛叫,淩綰綰的被子就被人拽了拽,“快起來,要走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慕容甫已經整好行裝站在她麵前,他刻意掩去少年稚氣,眉眼間一片蕭冷之姿。

“能不能讓我的丫鬟進來給我換身衣裳?我身上這身衣裳都穿了三日了。”

她扯著被褥,隻露出一個腦袋。

女兒家家的真麻煩!

慕容甫嫌棄的撇撇嘴,哼聲道:“動作快點!”

片刻後,失魂落魄的春盈被人推進客房內。

“小姐——”

見到淩綰綰,她跑過去握住她小臂,害怕得眼淚直流。

“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等跟著他們到了徐州境內,我們再想法子脫身。”

淩綰綰麵色冷靜叮囑她。

“嗯!奴婢聽小姐的!”

淩綰綰一向處事有方,春盈按捺下那顆驚魂未定的心,拿出一身女子衣裙給她換上。

既然慕容甫知道了她是女兒身,她也不必再費力女扮男裝。

待她一身女裝出現在慕容甫麵前,他眼神不可自抑地看呆一瞬,又急匆匆別開眼。

他的羞澀帶著一股憨氣,落入淩綰綰眼裏,她掩著唇輕笑。

遠處隱沒在人群裏的馬車內,趙懷羿眼神又冰又冷,“啪”地甩下車簾。

裴驍縮了縮脖子,屏著氣將他甩飛出一角的簾子默默放回去。

“走走走!”

慕容甫也不知為何,突然煩躁地催隨行的侍衛。

侍衛們趕緊驅車從客棧後門離開。

片刻後,裴驍剛要驅車跟上,陳乾神色訕訕跑過來了。

“大人,郭小姐說要跟您坐一個轎子,不然就不跟我們回徐州...”

郭岱的女兒郭雨柔古靈精怪,一會一個樣,讓陳乾來回受氣,把他折騰得夠嗆。

“綁起來,嘴堵上,塞車裏!”

趙懷羿煩不可耐出聲,隔著車壁陳乾都能想象到此刻他的臉色得有多嚇人。

“是...”

陳乾急忙跑開,過了一會兒,便聽到後麵車廂裏傳來嗚嗚咽咽的哭鬧聲。

陳乾趕緊叫人驅車,誰叫這小姑奶奶偏生這時候要去招惹他們這位首輔大人呢,人家正在氣頭上呢。

回徐州的路上,前麵的車隊一派祥和,後麵跟著的車隊雞飛狗跳,仿若後麵才是綁架人的車隊。

連趕了三日的路,淩綰綰吃好睡好,不由得讓慕容甫納悶,難道是自己待她太過和善,以至於她一點被人挾持的恐懼都沒有?

長姐曾跟他說過,作為家中唯一的男兒,以後他除了要接過父王肩上重擔,治理好徐州藩地之外,還要在人前樹立起威嚴,這樣才有人信服。

可如今自己綁了人,人家卻一點兒也不怕他,一定是他在她麵前展示的威懾力還不夠。

思及此處,慕容甫決定在回到徐州之前,在淩綰綰麵前長長威風,好讓她知道他這個世子不是好惹的。

“綁起來!”

恰好這時,隊伍行至距離徐州還有八十公裏腳程的青石鎮,慕容甫放話在鎮上的客棧留宿一晚。

“小姐!”

春盈好不容易放下的心一下又揪起來。

“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淩綰綰心間生出疑惑,鎮定了幾日的眸光瀉出一絲慌亂。

那絲慌亂被慕容甫看在眼裏,他黑眸噙出得意的笑,用冰冷的長鞭抬起她下頜,“將人送進本世子客房裏,今晚讓本世子好好收拾她,不弄點東西出來,郭岱怎會乖乖撤兵?”

下一刻,淩綰綰便被推入慕容甫屋子,屋門關上,她整個人霎時被隱沒在黑暗間。

“大人,這可怎麽辦才好?!”

陳乾急吼吼跑回來,將探聽到的慕容甫原話一字不漏轉達給趙懷羿。

“急什麽?”

“誰讓她不知天高地厚了這麽多日,是到時候吃吃苦頭了。”

趙懷羿閉目冷哼,修長的手指頭頗有閑情逸致地叩著案麵。

他嘴裏說的‘不知天高地厚’,指的是她‘和別人眉來眼去’的意思。

而且不是一會兒,是整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