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趙懷羿去冀州的那幾日裏,淩綰綰的心緒不算低沉。她不是江婉珺,不會像她那般擔心他會在冀州出事。

他跟江婉珺是定了親事的未婚夫妻關係,江婉珺擔憂他很正常。

而她,在跟他說清楚要斷掉這段模糊不清、無法在人前顯露出來的關係之後,要做的是把心放回淩家上,想法子解決淩家的那一大攤子事,讓自己在淩家站穩腳跟,讓淩家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不過隻要有官家女眷邀約的帖子遞到春波殿,江怡蓉都會拉上淩綰綰隨章氏她們一道去赴約,不讓她悶在屋子裏。

女眷們聚到一塊,無非是長輩們在前殿裏聊家常,小輩們在後殿裏做插花吃茶觀畫和刺繡這些後宅趣事。

這一日,是慕容陽身邊的妃嬪杜青筠遞出來的帖子。

杜青筠和陸之凝是同一日入的後宮當秀女,短短幾個月,陸之凝已從秀女升為婕妤,而杜青筠還隻是個才人。

是以,她母親秦氏為讓她多在官家女眷們的麵前露麵,才以她的名義來遞出這道帖子。

官眷們大多勢力,知道哪位後宮妃嬪得寵就得往哪邊靠攏,不得寵的要劃清界限,免得討不著好。

杜青筠的帖子提前遞出去三日,最後來的官眷卻寥寥無幾。

淩家在朝堂上並無什麽地位,後宮妃嬪們不需要拉攏他們來讓自己在後宮站穩腳跟,淩家女眷們便也不會考慮與哪位後宮妃嬪走得遠近的問題。

誰家遞了帖子就去誰家赴約,就當是給遞帖子的那一家官眷麵子。

秦氏坐在杜青筠身旁仔細瞧著前殿內赴約的官眷,除淩家和另外幾家她們交好的官眷外,其餘官眷都沒來全。

如此看來,倒成了官位最低的淩家最給她們麵子。

“母親,咱們...”

杜青筠似乎是極少主持這樣的場麵,她做許多事都得靠秦氏拿主意。

秦氏稍稍點頭,爾後她才朝殿中落座的女眷們得體開口:“殿中備了茶水點心,各位隨意享用。後殿還備了許多供年輕小輩們賞玩的物件兒,姐姐妹妹們可隨我一道來。”

江怡蓉便拉著淩綰綰往後殿走,她知道她素來喜歡那些新鮮玩意兒。

杜青筠辦的這個私宴是以結交官眷為主,沒有定太多條條框框,不似一般宮宴那般的沉悶,沒過多久,後殿便傳出一片鶯鶯燕燕的嬉笑聲。

“杜才人在何處?!”

就在眾人聊得活絡之時,前殿忽傳來一道尖細的叩問聲。

與幾位官家小姐在插花的杜青筠急忙提裙出去。

“陸婕妤?”

隔著屏扇,淩綰綰見到杜青筠站在陸之凝麵前,手指尖緊張絞著衣裙。

“啪——”

陸之凝輕蔑掃一眼落座在前殿中的官眷,下一刻便肆無忌憚揚手扇到杜青筠臉上。

“陸婕妤這是何意?!”

秦氏嚇得起身,將杜青筠護到自己懷裏。

“何意?杜夫人教出來的好女兒,在後宮不敢玩的那些肮髒手段,到了這避暑明園裏,倒是信手拈來!”

“給本宮去搜!”

她驕橫跋扈下令。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她身後的宮女已經跑進杜青筠住的內殿,將一個紮著針的小人扔到眾人麵前,貼在小人上麵的布條赫然落著‘陸之凝’三個字。

殿內的官眷皆是麵色嘩然。

“娘,我沒有...”

杜青筠雙眸一縮,捂著紅腫的臉,搖頭低聲啜泣起來。

“這...”

秦氏垂眸盯著地上的小人,仿佛是在想如何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下杜夫人和杜才人無話可說了吧?”

陸之凝得意揚眸質問。

“隻怕是場誤會...我家小女素來不會這些邪乎玩意,還請陸婕妤高抬貴手。”

秦氏開始開口求饒,畢竟陸之凝正得聖寵,若是惹惱了她,她怕杜青筠日後在後宮裏更不好過。

“誤會?”

陸之凝冷哼,“這話你們還是留到皇上和太皇太後麵前去說罷!”

說完,她身後的宮女立刻將地上的小人撿起來。

她趾高氣昂甩袖離開,看那個樣子是要去跟慕容陽和曹太後告狀。

“慢著——”

就在她要走出前殿時,後殿屏扇後邊傳來一道高昂聲。

“綰兒...”

江怡蓉拉拉她的袖子。

她拍拍江怡蓉手背,提起青色疊紗裙裙擺從屏扇後走出來,珍珠耳鐺隨著她輕盈的步伐輕輕擺動。

“是你?”

陸之凝蹙起雙眉,她認得淩綰綰,畢竟她曾與她二哥陸之衡有過一門親事。

“小女見過婕妤娘娘。”

淩綰綰放下裙擺朝她施禮,隨即便抬起頭來與她雙目對視,“小女想問問陸婕妤,是從何處得知杜才人的內殿裏藏有這小人的?”

“本宮從何處得知,何以要告訴你這一個五品官後宅出來的小蹄子?”

陸之凝輕哼,嬌麗的花容上滿是不屑。

“可陸婕妤要是告發到皇上和太皇太後麵前,也是要說出實情原委的,難不成是還未想好如何編排,故而才不肯當著這滿殿官家夫人小姐的麵告訴小女?”

淩綰綰笑意盈盈,被她羞辱仿佛不覺難堪。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陸之凝方才還氣定神閑的十分傲氣頓時被她嚇去大半。

淩綰綰臉上笑意更濃,“不然,陸婕妤何以昨日不來,明日不來,偏偏等到今日杜才人宴請各家官眷才跑到這來鬧事?莫不是想叫她在眾家官眷麵前丟了顏麵?”

“你休得在這胡言亂語!”

陸之凝怒視她。

“那,便請陸婕妤當著這滿殿夫人小姐的麵給杜才人一個交代!”

淩綰綰挺直腰身,清麗絕俗的麵容上不見一絲畏懼。

“是啊,總不能不清不楚地就給人扣罪。”

“難怪要等到今日才過來,是要讓杜姐姐在眾人麵前丟臉罷...”

“誰說不是呢...”

“...”

殿中,已隱隱約約傳出質疑聲。

陸之凝攥著手中絲帕,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好!你想知道,本宮便告訴你又何妨!”

片刻後,她鬆開緊攥的絲帕,瞪著淩綰綰怒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