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羿到冀州半個月,陰狠毒辣的手段席卷至冀州各個角落,慕容權遺留在冀州各處的親信悉數被捕入獄,整座冀州城陷入一陣惶惶不安中。

原來慕容權在管轄冀州期間,將自己培養多年的親信安插在冀州境內外各處,聯手各地藩王織成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這半個月裏,趙懷羿雖清洗了他殘留在冀州的勢力,可其他藩地尚留有餘孽。

比如徐州。

聽完段穆炎回稟慕容甫這段日子在冀州境內做的那些動作,他倚靠到椅背上,墨眸微眯,昏黃色的燈光落入他深不見底的寒潭裏,幽幽沉沉,叫人無端生出絲絲顫栗。

“公子,陳指揮使來信了。”

恰巧這時,裴驍手裏拿著一封信件,從屋外走進來。

他知道自己主子心裏記掛著待在避暑明園裏的那位,是以信一送到手中就趕忙拿過來給他了,絲毫沒顧忌他是不是在與段穆炎商議要事。

“你先下去。”

果然,他神色回攏,揮手屏退眼前還在等他發話的段穆炎。

“是。”

段穆炎未有遲疑,點頭退下。

趙懷羿拿過裴驍遞過來的書信,修長勻稱的手指節翻開折起的宣紙,上麵落了關於淩綰綰這半個月待在避暑明園裏發生的事。

說她前幾日在杜青筠設的私宴上幫她洗清陸之凝誣陷她的冤屈,解了她被陸之凝羞辱的困境。

趙懷羿眼皮子微微垂著,將紙上落的關於她的字眼一字字落入眸中,半晌後才放下手中宣紙。

裴驍悄悄抬眼看他,見他方才稍稍褪去幾分陰沉的眉眼又陡然陰晦起來,冷冽的麵龐上似乎帶著幾分不滿。

“公子,是否是淩小姐出了什麽事?”

他好整以暇地開口試探問他。

豈料趙懷羿冷哼了聲,“她能出什麽事?”

人家在避暑明園裏好著呢,又是赴宴又是替人洗清冤屈,流連在各家女眷的私宴中不知玩得多高興。

這下裴驍倒是聽不懂了,既然沒事他何以那副神情?

不過看他這個樣子,裴驍是不敢再多嘴多舌了,連忙將趙凜文托人給他傳的消息告訴他,“老爺說二公子已經從北疆動身回盛京。”

“嗯。”

他輕叩唇齒,眸間不見一絲情緒。

裴驍緊忙彎腰退下。

趙懷羿將落在信箋上的眸光收攏,待趙懷策回到盛京時,他也差不多該從冀州返程回去了。

兩日後,趙懷羿出現到郭岱府上。

郭雨柔一得知他來的消息,提著裙擺一路從後院趕到前院,彼時的郭岱尚未從兵營回到府裏,正廳裏隻有趙懷羿和段穆炎倆人。

“懷羿哥哥~”

一道嬌嬌柔柔的聲音從正廳外傳來,裴驍正想將人攔住,豈料她已矯捷從他臂彎下穿過,溜入廳內。

趙懷羿皺起眉頭,拂著茶蓋的手驟然停下。

段穆炎瞥一眼趙懷羿的神情,當即了然,輕快地遮擋到趙懷羿身前,將想撲入他懷中的郭雨柔隔絕在一尺之外的距離。

“你——”

郭雨柔提著裙擺往左,段穆炎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總之就是不讓他靠近半步。

郭雨柔這才將嬌俏的眸光落到他身上,從頭打量到尾,總算瞧出他是冀州的藩王。

她無奈跺跺腳,退得離趙懷羿遠些,忿忿道:“我站在這總行了吧?!”

“可以。”

段穆炎板著臉道。

郭雨柔輕哼一聲,爾後轉身吩咐身後的丫鬟亦夏,讓她下去將府上好吃的都端過來,一一放到趙懷羿麵前。

趙懷羿盯著眼前滿桌的果子點心,眉頭皺得更深。

“懷羿哥哥不喜歡吃麽?那我叫人再換。”

郭雨柔見他不動,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見她又要叫下人折騰一番,段穆炎清冷地開口:“郭小姐還是不要忙活了,首輔大人喜靜。”

隨即,他叫人來將趙懷羿桌上堆滿的吃食都端走。

郭雨柔絞著手指頭,恨恨瞪壞事的段穆炎一眼,終究是什麽都不敢說地乖乖坐著,噤聲不語。

半個時辰後,郭岱總算從兵部裏趕回來。

“首輔大人。”

他上前朝坐在主位上的人叩首。

“徐州近來如何?”

趙懷羿幽深的眸光落到他身上,神色微繃。

“自世子任新藩王後,將徐州治理得不錯,受動亂影響的各地都得到了重整,許多地方已重新進入正軌。他每日都會到重整之地視察,親自督促各地官員。”

郭岱將這兩個多月來慕容甫治理徐州的成果如實回稟給他。

趙懷羿稍稍點頭,其實不用郭岱稟告,他今晨進入徐州時也感受到了徐州生機勃勃的氣息,與他當初和淩綰綰離開時的破敗景象完全不同了。

隻是,慕容甫終究還是太年輕,不知曉有些事碰不得,他要盡快斬斷他的執念。

“慕容甫身邊有個叫司空銘的,今夜把他抓回來。”

片刻後,他沉聲道。

司空銘?

郭岱神色微沉,話中露出幾分為難,“此人之前曾是慕容錦身邊的軍師,幾乎每日都待在慕容錦的兵營中。如今世子任新藩王後,對他更是看護有加,旁人隻怕是近不了他的身...”

趙懷羿撣了撣衣袖,眸中露出幾分漫不經心,似乎不覺有難,“燕王會隨你一道去。”

“是!”

如此,郭岱才覺身上擔子輕了大半。

日落時分,郭岱忽然傳人到了慕容甫兵營裏,讓他盡快回錦王府裏一趟,說是趙懷羿人到了徐州,聽到南邊城池未重建好的消息勃然大怒,要向他這個新任藩王問責。

這是整頓冀州還不夠,還跑到徐州來鬧事了?

慕容甫躊躇片刻,還是從椅凳上站起身,闊步走出營帳。

回到錦王府時,暮色漸沉,趙懷羿背對著他站在當初他逼死慕容錦和阮氏的廳堂裏,慕容熙和慕容萱正神色焦灼地站在廳堂外翹首以盼。

好不容易見到他回來,她們的神色卻愈發焦灼起來,仿佛不想讓他踏入這宛如煉獄的一方天地。

有趙懷羿在的地方,對她們來說就是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