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甫...”
慕容甫走到廳堂外時,慕容萱害怕地抓上他衣袖,神色忐忑往後看了一眼。
“二姐別怕。”
慕容甫輕輕拿下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柔聲寬慰她。
慕容熙趕忙將慕容萱拉到懷裏護著,示意她不要礙著慕容甫。
隨即,她眸光堅毅地朝慕容甫點下頭。
慕容熙雖擔心他,但他既然撐起徐州和整個錦王府,她斷然是不會讓自己和家裏麵的人阻擋在他麵前,要讓他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樣去麵對這些他該麵對的事。
“首輔大人。”
他收起神色,挺直背脊往廳堂內走去,站到趙懷羿身後。
“聽郭刺史說,南邊城池久久未重建好,是怎麽回事?”
趙懷羿手負於身後,轉過身來冷冷睨他。
“南邊城池處於低窪地勢,受動亂破壞最為嚴重,加之那邊的百姓又不願配合,因撫恤金一事連著鬧了好幾回,才導致重建的進度被拖延。”
慕容甫略有疑惑地朝他回稟這些隨處可以打探到的消息。
若是真要問責也可以問責到他頭上,隻是百姓乃大齊的安身立命之本,總不能在他們身上硬來,慕容甫的處理方式在各地藩王間已經算出類拔萃的了。
這般簡單的道理,浸潤在朝堂多年的趙懷羿沒理由不懂,要親自跑到錦王府裏來問責他。
“把載錄南邊城池百姓撫恤金發放的冊子拿給我看下。”
趙懷羿似是不信,還氣定神閑地往主位上坐了下來。
“去拿過來。”
慕容甫吩咐一旁的崔融。
“是!”
崔融趕忙退下,往他的書房跑去。
不消一刻,慕容甫已經將冊子遞到趙懷羿手中。
崔融連忙吩咐府上的下人往他翻看冊子的案桌上多掌幾個燈盞,生怕他看不清楚又給慕容甫扣下什麽罪名。
慕容甫站在他麵前,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趙懷羿隨他站著,仔仔細細審讀落在冊子上給各家各戶發放的撫恤金,還時不時地朝他提出自己的疑惑。
慕容甫都一一解答了。
一個時辰過去,趙懷羿總算合上手裏的冊子,朝麵前站得有些不耐煩的慕容甫道:“看來世子處理得極為妥當,並無不妥之處。”
說完,他起身走出廳堂。
見他的馬車終於從錦王府門口駛離,慕容熙和慕容萱才鬆了口氣。
“阿甫,人已經走遠了。”
走到慕容甫麵前,見他還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慕容熙溫聲提醒他。
慕容甫稍稍點頭,眉眼間沉著淡淡的悵然往後院走。
果然,亥時三刻一過,出事了。
“司空伯父被人抓走了?!”
慕容甫從椅凳上拍桌而起。
“沒錯,聽兵營裏的將士說將他抓走的人身手極為不錯。”
崔融頷首回道。
舌尖滑過齒根時,慕容甫倏地眯起雙眸,“他被抓走的時辰,是不是和趙懷羿來到王府裏的時辰相一致?”
“是...”
崔融微微顫聲回。
“去找郭岱!”
慕容甫拂袖走出書房。
“世子...”
崔融想把人勸下,可已經來不及。
慕容甫還未走到前院,便見慕容熙和慕容萱慌裏慌張朝他跑來,“阿甫,外麵來了好多官兵...”
慕容萱顫聲道。
“阿甫,是不是首輔大人又要——”
慕容熙想說他是不是又要對錦王府下手,但話到嘴邊被慕容甫抬手製止下來。
“我不會讓他傷害到你們。”
慕容甫將寬厚的手掌放到她們二人單薄消瘦的肩頭上,昔日被她們護在身後的少年此刻已成長為替她們遮風擋雨的高大喬木。
“長姐信你。”
慕容熙朝他揚起清麗的眉眼。
隨後,她抓起慕容萱的手跟在他身後,隨他一起趕到前院。
錦王府門口,郭岱帶來幾百兵馬,將錦王府內外團團圍住。
“郭刺史這是何意?”
慕容甫沉著眉頭來到他麵前,掃視被他圍得水泄不通的王府四周。
“首輔大人有令,在清除完慕容權一黨殘留在徐州的餘孽前,錦王府一幹人等皆不得出入!”
郭岱沉聲傳達趙懷羿下的命令。
慕容甫攥緊雙拳,縱有萬般不甘也隻能咽回肚子裏,趙懷羿的速度太快,並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首輔大人還讓本官轉達世子,靜待於府則可脫身,若還想動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那下回首輔大人清洗的可就不止是殘留在徐州的餘孽了!”
趙懷羿料想得沒錯,慕容甫對他處理淮南河白銀一案的手段極為不滿,加之他又一下失去慕容權和阮氏兩位至親,處理事情難免會被身邊的人左右,行事有失偏頗。
唯有將他身邊那些試圖擾亂他心智的餘孽都清除幹淨,才能讓他撇去心魔,心無旁騖地把徐州治理好。
“阿甫,咱們回廳堂裏去。”
慕容熙很快反應過來,她朝慕容萱對視一眼,倆人相攜著將他從劍拔弩張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回到廳堂裏慢慢冷靜下來。
郭岱在錦王府中守了一夜,見慕容甫未敢有動靜後,才從前院離開。
錦王府內外,依舊有官兵把守著,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人瞧著是消停下來了。”
郭岱回到府上,將慕容甫的動向稟告給趙懷羿。
趙懷羿斂下眸光,起身道:“去審人罷。”
片刻後,地牢內傳出一道道慘絕人寰的慘叫聲。
不出半個時辰,綁在刑架上的司空銘一身硬朗筋骨已傷了大半,唯獨剩下一口氣吊著。
“肯說了麽?”
趙懷羿轉動手間短刃,下一刻狠狠插入他被綁著的臂膀上,皮肉綻開的斷裂聲頓時在沉寂的地牢內生出讓人渾身發麻的聲音。
原本郭岱一夜未眠人疲倦得很,此刻見到趙懷羿對司空銘使的那些手段,是一絲睡意也沒了。
被嚇的。
他覺得首輔大人比上次來徐州的時候變得可怕多了,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
郭雨柔端著盞參茶也想去找趙懷羿的,畢竟他來到徐州這幾日,她還沒跟他說上一句話。
可人還未走到地牢外邊,聽到從地牢傳來的那一聲聲慘叫,人立刻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