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杜青筠的私宴上回來,與章氏她們發生了口舌之爭後,章氏便禁了淩綰綰的足。

一來是為懲罰她頂嘴的過錯,二來是怕她出去又招惹出旁的禍端來。

眼瞅著淩綰綰被禁足的這一契機擺在眼前,章念珠在沈雲枝的慫恿下,將淩綰綰在徐州與趙懷羿發生的那些事告知給章氏聽。

她知道的也很模糊,但從她那天夜裏躲在錦王府前廳外看到趙懷羿對她做的那些曖昧舉動,卻也不難猜出他們倆人關係親密。

“事情過去那麽久,何以此刻才來告訴我?”

果然,章氏聽完後臉色很不好,氣得質問章念珠的語氣已經開始發抖。

“那會兒表姐將我從錦王府裏救出來時,曾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要說出去。珠兒感念表姐對我的救命之恩,一時心亂才錯信了她的話。”

章念珠絞著絲帕回。

“你的意思是,他們倆人的關係在徐州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章氏冷冷盯著她,畢竟這關乎淩綰綰的名節。

想當初她從侯公府回來時,還因覺得錯信江母的話扇了淩綰綰一巴掌而感到內疚。

倘若此刻章念珠說的話為真,那她當初的內疚如今想來倒真是諷刺得很。

“世子一家人應該都知情,其他人...珠兒就不知了。”章念珠細聲細語回。

她也是在沈雲枝疑惑淩綰綰在萬春園被毒蛇咬傷的那晚,春盈何以有那個能耐請得動宮裏的太醫後,才將埋藏在心裏許久的秘密告訴她。

沈雲枝知道後,就一直捏著淩綰綰的這個把柄,讓她尋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如今淩綰綰被章氏禁足,便是最好的時機。

章氏氣得渾身發抖,覺得臉被打得生疼。

她當即起身,在章念珠的攙扶下來到淩綰綰和江怡蓉待的偏殿,彼時她們倆人正在殿內煮花茶,還盯著煮得沸騰的花茶相談甚歡。

“母親?”

江怡蓉笑著抬眸時,見到黑臉從外麵走進來的章氏,倏然收起臉上笑容。

“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問她。”

章氏氣得連昵稱都不用了。

“母親,綰兒已經知錯了。”

江怡蓉看事情不對勁,連忙幫淩綰綰求情。

“出去!”

章氏怒聲趕人,沒那個耐心跟她耗。

淩綰綰朝她稍稍點頭,江怡蓉這才惴惴不安走出去,扣上殿門。

殿內,隻剩下淩綰綰章氏和章念珠三人。

“珠兒。”

章氏冷然提醒章念珠一聲。

“是,姑母...”

緊接著,章念珠將前一刻跟章氏說的那些話轉述給淩綰綰,並告訴她自己也是掙紮了許久,為不讓良心不安才迫不得己跟章氏說這些話。

淩綰綰瞧她怕成那個樣子,便知道她自己沒這個膽子說出來。來避暑明園後她跟沈雲枝住了這麽多日,想必沒少受沈雲枝挑唆。

如今章氏氣她在杜青筠的私宴上強出頭,這個時候說出她和趙懷羿的關係火上澆油是再合適不過了。

“虧我當初還以為平陽侯王妃誤信他人讒言,在她麵前替你說話求情,沒曾想到頭來打的竟是我自己這張老臉!”

章氏恨恨瞪她,身子虛軟得連打她的氣力都沒有了。

“娘請放心,我與首輔大人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斷了。他還是侯公府的夫婿,如今與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幹係。”

淩綰綰端坐著,手指用力緊捏掌心。

她既是告訴章氏,也是讓這些話一字一句敲在她心頭上,一遍遍地警醒自己,驅散覆蓋在她心尖上的陰霾。

章氏沒料到她會這麽說,人怔愣著,似乎在斟酌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而扶著章氏的章念珠身子明顯瑟縮一下,淩綰綰既已和趙懷羿斷掉這段關係,那她便成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淩綰綰冷冷看向章念珠,鬆開緊捏手心的指尖,唇角勾出一抹興味,“既然表妹未遵守當初與我定下的約定,那我便也將表妹在錦王府裏幹的那些玷汙人耳的肮髒事說出來罷。”

“不要啊——表姐...”

霎時間,章念珠嚇得跪到地上朝她求情。

淩綰綰冷哼,對她求情的樣子不置可否。

“怎麽回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章氏沒心思再繼續審讀淩綰綰前頭那番話的真假。

“珠兒還在錦王府裏時,曾不止一次想要爬上世子的床。是以——才會讓大郡主用枷鎖鎖住雙腳,以此來羞辱她。”

淩綰綰微眯眼眸,手搖羅扇,唇齒輕輕叩著,頗合時宜地將矛頭轉到章念珠身上。

章氏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若是說淩綰綰與趙懷羿走得近,那還算你情我願的事,可章念珠,是實實在在的沒了女兒家的那點羞恥心。

章念珠跪在地上,伏身哭得泣不成聲。

“還哭!丟人現眼的東西!”

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章氏隻覺一陣又一陣的怒氣湧上心頭,再待在這隻怕要被氣暈了過去,她恨鐵不成鋼剜一眼章念珠後,憤然走了。

江怡蓉正候在偏殿廊下,見章念珠滿臉淚痕追著章氏出來,倒叫她看不懂了。

而殿內的淩綰綰,則一副看戲的神情。

“瞧你這樣,我便知道無事了。”

跟淩綰綰待的時間長了,江怡蓉愈發清楚她不是任人拿捏的人。

而且淩家後宅的這幾個女人,仿佛都不是她的對手,誰惹著她誰就被反惹一身騷。

“二嫂察言觀色的本事愈發厲害了。”

淩綰綰以手撐粉腮,朝她擠下眉頭。

江怡蓉輕撚一下她腦門,說她油嘴滑舌後,繼續怡然自得幫她搗鼓那壺還在往上冒熱氣的花茶。

倆人煮好花茶,淩綰綰便讓春盈端上茶壺,與她一道朝煙嵐殿走去。

正好借著章念珠方才鬧出的那檔子事,此刻章氏已無心思再禁她的足。她愛去哪兒去哪兒,章氏不幹預了。

半刻鍾後,宮女一通稟說淩綰綰候在煙嵐殿外,杜青筠連忙放下手中筆墨,提裙往殿外走去。

她嫣然笑著,親昵喚她一聲“淩妹妹”,挽上她小臂與她一道走入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