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綰綰被禁足的日子裏,杜青筠曾派人去找過她。知道章氏禁了她的足,心間滿是愧疚。
“你母親肯放你出來了麽?”
她拉過她的手,關切問道。
“嗯。”
淩綰綰點頭,隨即妍麗的眸光落到她案上還未抄完的經文上,“杜姐姐這是?”
淩綰綰與慕容陽同歲,而杜青筠的年紀比慕容陽要大一歲,今年已滿十八。
她叫淩綰綰一聲‘妹妹’,她便喚她一聲‘姐姐’。
“上次陸婕妤從我這走後,跑到太皇太後那兒反告了我一狀,太皇太後便罰我抄佛經。”
杜青筠雖是家中的嫡女,但她上頭有兩個哥哥,自小被家中父母和兩個哥哥保護長大,秀外慧中,沒經曆過後宅那些勾心鬥角的事。
入宮後,因陸之凝會在慕容陽麵前獻媚,又會討曹太後歡心,杜青筠便常常被陸之凝壓一頭。
“來,先喝點花茶歇一會兒。”
淩綰綰將帶來的花茶給她倒下。
杜青筠和秦氏給淩家女眷送糕點,她自然也要禮尚往來。
“其實陛下之所以寵愛陸婕妤,是因為她常到陛下麵前獻殷勤,給他解悶兒,日子久了,陛下眼裏自然就隻有她一人。”
提到慕容陽,淩綰綰看到杜青筠明亮的眸子暗了暗,就連神態間都裹了一層陰鬱。
她白皙的手指尖捏住盞沿,指尖泛白,“陛下常常說我不如陸婕妤會撒嬌,可我素來不會那些兒。”
杜青筠的話裏,還是帶些心氣兒。
“杜姐姐不必同陸婕妤比撒嬌,隻要杜姐姐肯為陛下排憂解難,陛下自然看得到你。”
淩綰綰暗示著她,想看她願不願爭這份寵。
“你是說下半年各地商戶稅收的事?”
如今已七月中旬,各地商戶的稅收需在十一月國庫封鎖前收完,因此每年從七月初起,戶部便開始往各州各縣發出通告文書,通知各地商戶著手準備交納賦稅一事。
今年是慕容陽從頭到尾執掌朝政的第一個念頭,他定然十分看重各地商戶的稅收情況。
偏偏年頭趙懷羿在徐州和冀州鬧出那樣大的動靜,明麵上是鎮住了各地藩王,但在配合京都收稅這種觸及錢財的事情上,定會有人暗中動手腳。
今年戶部的壓力會很大。
“沒錯。你父親和你兩個哥哥都在戶部任職,你若是能幫上忙,陛下定然會對你另眼相看。”
淩綰綰知道她自小在杜簡潯和兩個哥哥的熏陶下長大,幫著他們督促各地商戶稅收有無缺漏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杜青筠雋容微微繃緊,她長睫微闔,盯著桌上未抄完的經文,又想到這幾個月來總是被陸之凝欺辱也給母家丟了臉。
沉吟片刻後,她開口道:“好,待我晚上與母親說一聲。”
“那我便先回去了。”
淩綰綰看外麵天色已不早,想到她又要趕著抄經文後,便提裙起身。
“嗯。”
杜青筠朝她亮起雙眸。
“小姐,奴婢從未見您主動結交過其他官家小姐。”
這還是第一次,不由得讓春盈疑惑。
“杜姐姐人不錯。”
淩綰綰輕哼,給她賣了個關子。
春盈抿唇笑著,也不再多問。
章念珠那邊,她在章氏那兒跪了大半日,章氏才鬆口讓她回偏殿。
她支撐著矮幾站起身子,覺得雙腿發麻腫脹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見她哭哭啼啼回來,沈雲枝連忙將她扶進內殿,哄著她問:“珠兒,婆婆她不信麽?”
章念珠抹著淚,等喝了口芙兒倒下的茶後才委屈回:“淩綰綰說她與首輔大人一個月前就斷了關係了...姑母並未責罰她,反倒讓我在她麵前跪了大半日...”
斷了?
沈雲枝不由狐疑,她在淩綰綰麵前吃過那麽多虧,自然不會信她的話。
可如今淩綰綰既已親口說斷了,那她便等著看是不是真的斷了。
想到這,她趕忙安撫章念珠的情緒,“珠兒,讓你受委屈了,表嫂給你揉揉。”
沈雲枝極好臉色地將她雙腿抬到矮幾上,悉心給她揉著,好似她們才是一對親妯娌。
接下來的日子裏,淩綰綰時常往煙嵐殿跑,一去便是待上一整日,有時天都快黑了才回到春波殿,連江怡蓉都不知曉她在忙些什麽。
隻見她又開始拿出賬冊和算盤來,一邊記一邊劈裏啪啦打著算盤。
漸漸地,她覺得自己都快忘了趙懷羿這個人了。
直到八月初,啟程回從避暑明園回盛京的這一日,淩綰綰見到江母扶著江婉珺上馬車。
她手上的傷已經好了,隻是身子還是柔柔弱弱的,想來是趙懷羿突然去冀州刺激到了她。
“淩妹妹。”
見她盯著侯公府的轎輦發怔,杜青筠喚了她一聲。
“哦。”
她這才回過神來,在春盈的攙扶下走上杜青筠的轎輦。
知曉她來的時候是坐相府的馬車,正好她要教杜青筠記賬目和算賬,杜青筠便讓她回去的時候坐她的轎輦。
“你沒事吧?”
進到轎輦內,杜青筠命貼身宮女綠珠鋪開軟氈後,見她臉色有些泛白。
“沒事。”
她神色收攏,抬眸朝她搖頭。
“是不是受涼了?”
杜青筠吩咐綠珠煮上一壺薑茶。
承德是避暑勝地,夏日的暑氣一散,便要比其它地方要涼上許多。
杜青筠摸了摸她的手,確實有些冰涼。
淩綰綰長睫顫動了下,沒有再解釋。
趙懷羿去冀州的這段日子裏,淩綰綰不止一次想起那晚在青蓮池發生的事,她看他那個氣紅了眼的樣子,雖然他沒親口答應要跟她斷,想必也是允了她的。
他那樣權傾朝野,又清冷得如同天上神明的一個人,想來是不會屑於同她這麽一個說要跟他斷掉關係的女人糾纏。
之前的一切,隻是倆人相互利用時換來的一次次露水情緣,宛如夜間拂影在窗上的枝梢,光怪陸離得叫人發慌,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淩綰綰輕捏衣袖,想到他她心裏便亂作一團。
回到盛京後,她想他們應該不會再有交集。
不知為何,她忽覺掌心在漸漸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