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跳井了!”

隔著房屋,淩綰綰都能聽到外麵傳來的驚呼聲。

帶著攝魄心魂的穿透力。

淩綰綰雙瞳微縮,春盈倏地加重捂著淩景彥雙耳的手上力道。

淩綰綰站起身,捂著發緊的心口跌跌撞撞往外跑。

到後院時,已經有許多下人手上提著夜間照明用的燈籠圍在枯井前。

“轟隆——”

天空忽然雷聲大作,伴隨著怖人的閃電劈下一道道驚雷,傾盆大雨從天上落下來,砸到淩綰綰身上。

腦中倏傳來一陣陣轟鳴聲,震得她頭疼,此時此刻的場景,她仿若見過。

她擰著眉心,扒開眼前的人群。

沈雲枝已經被淩瑾霄從枯井裏救上來,他正拚命按她的心口救人。

“咳咳咳——”

半晌後,沈雲枝雙目通紅的咳出聲來,連著吐了好幾口井水。

“霄郎,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信我!”

見到淩瑾霄,她立刻抓住他手掌,哭著跟他澄清。

淩瑾霄沉著臉看她,想抽走被她握住的掌心,卻被她緊緊抓著。

“娘!娘!”

春盈捂住淩景彥雙耳的手還是慢了,被他聽到了從後院傳來的驚叫聲,他咬了春盈一口後,朝黑夜中最亮的地方跑來。

“彥兒!”

下人們紛紛讓開,淩景彥一把撲進沈雲枝懷裏。

章氏站在廊下,章念珠給她撐著傘。

“姑母,這下您該信了,我與表弟妹除了挪走淩家財產,旁的什麽都沒發生。明日我會跟兵部呈請調回徐州,日後絕不再踏進淩家半步。”

章念祁站在章氏身後對她沉聲說完這番話後,便轉身離開。

“哥...”

章念珠轉過頭,握緊手中傘柄。

“好好撐著!”

章氏厲聲喝她。

“是...”

章念珠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入秋後的這第一場秋雨下得越來越大,眾人都漸漸回了各自的院子。

春盈追著淩景彥跑出來後,見淩綰綰站在雨中心緒不寧,趕忙也將她扶回驚鴻院,換下她身上被雨淋濕的衣裳。

“春盈,方才大嫂跳的那口枯井,是不是三年前我落入的那口?”

一回想起方才的情景,淩綰綰就渾身發冷。

算起來,她穿越到原主身上也有三年了。

“嗯...”

約莫是想到她會問這個,春盈抿抿唇後,扯著嘴角應出聲。

一開始淩綰綰以為是章念祁章念珠倆兄妹幹的,可想到那會兒的原主已經要進宮當秀女,章念珠若是想同陸之衡在一起,他們兄妹倆不會再多此一舉。

“小姐,您再不歇天就要亮了。”

見她盯著眼前的跳躍的燭光發怔,春盈輕聲提醒她。

“嗯。”

淩綰綰收起發怔的眸光,點了點頭。

天大亮後,經章氏和淩瑾霄商量過後,原本要被休掉趕回沈家的沈雲枝,用跳井自證清白後,舔著臉在淩家留了下來。

.

“哥,我聽嫂子說你最近跟淩家的四小姐走得挺近?”

趙老爺子的伏祭一過,趙凜文不顧趙懷羿反對,真到江家去下聘禮了,還把成親的日子給定了下來,定在十月中旬。

趙懷策跟著趙凜文一塊去的,那日在侯公府裏,江婉珺本想跟趙懷策打聽趙懷羿最近有沒有再和淩綰綰往來的,誰知竟被聰靈過人的他瞧出端倪。

“嫂子?”

趙懷羿抬眸冷冷瞧他。

“如今不是,早晚得是。”

趙懷策撇撇嘴,他與江婉珺相識多年,早就將她當成他的嫂子。

“臭小子。”

趙懷羿將手中文書朝他扔去,被他穩穩接到手中。

“你就說是不是嘛。”

他問清楚了好去跟他未來的嫂子回話。

“還不滾?”

趙懷羿已經作勢要抓起桌上沉甸甸的硯台。

“好好好,我滾我滾,我滾就是了。”

趙懷策將文書小心翼翼放回他桌上,身手敏捷地跑了出去。

趙懷羿拿起他放回到桌上的文書,眉梢輕輕揚了一下。

“嫂子來了。”

倏然,外麵傳來趙懷策打趣的聲音。

“雲昶,不得無禮。”

江婉珺嗔他,她亦是將他當成了自己弟弟。

“我哥剛教訓完我,又輪到你,日後你若是嫁進我家裏來,那我可就沒好日子過咯。”

他故意朝坐在書房內的人喊道。

江婉珺臉羞紅起來,趙懷策見她雙頰飛紅到後耳根,便也不再逗她,低聲說了一句‘你未來夫君’在書房裏之後,屁顛屁顛兒地跑了。

江婉珺掩唇笑了笑,他們兄弟倆就是這樣,一個喜靜,一個喜鬧,真是天差地別得不像是同一個母親生出來的。

“雲岫。”

江婉珺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透著蜜味兒,帶著被趙懷策打趣的喜悅。

她的氣色紅潤了許多,清雅恬淡得如同一朵花期正好的白玉蘭。

“這是我和我娘挑選的幾家為我們做嫁衣的鋪子,許多皇室宗親和朝中重臣家中有喜事都是到他們家定做的衣裳,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江婉珺給他遞上一本冊子,美眸星星點點,燦若星辰。

“雲岫。”

她複又叫了聲。

趙懷羿遲遲不接,她舉得手有些酸。

“窈窈,我不會娶你。”

這回,他終於肯抬起頭來。

“啪嗒——”

江婉珺手裏的冊子悶聲掉到地上。

她眼裏的星光一點點暗下去,唇邊上漾開的笑意漸漸凝固。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若是換做以前,趙懷羿不敢說,怕她做出像割腕那樣失去心智、喪心病狂的事。

可如今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連他們成親的日子都定下來了。

“我原以為你跟她已經...”

“與她無關,是我不願意,由始至終都一樣。”

趙懷羿打斷她的話。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殘忍,江婉珺搖著頭,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往後退,直到跌入青嵐懷裏。

“那與她你就願意?”

她稍稍站穩身子,強撐著不讓自己在他麵前太失態。

她的話戳到趙懷羿心尖上,他墨眸微滯,就那麽一下稍縱即逝的出神和遲疑,就被江婉珺看在了眼裏。

她攥緊衣袖,走回他麵前彎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