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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藍和朱天明果然離婚了,當然,是假的。
因為季藍覺得自己因為過於有修養而被老萬他們欺負了,和這些粗鄙的鄉巴佬鬥,就像紳士和流氓決鬥,如果紳士一直保持風度,肯定一敗塗地。
朱天明也說了,在這個關節口上,她完全可以選擇假離婚,這樣,老萬就不能再以他朱天明是季藍丈夫的為由跑季藍單位去胡攪蠻纏了,而且,把離婚的原因,直接推到老萬身上,首先,從道義上把老萬壓倒,然後呢,借著假離婚她住回娘家,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他們攆出去,然後,再想辦法動員老蘇把房子過戶到她名下。
已經被老萬氣昏了頭的季藍覺得這辦法不錯,第二天就去街道辦事處和朱天明把婚離了,因為沒當真,房子和存款也沒分割,依然放在朱天明名下。
當季藍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出現在金口路的院子裏的時候,正在二樓陽台上晾衣服的老蘇愣了一下,叫了聲小藍,就忙手忙腳地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笨拙得跑下樓,望著地上的行李箱說小藍,你這是咋了?
季藍拎起兩個大的行李箱邊往樓上走邊說:“我離婚了。”
老蘇瞠目結舌地望著她的背影,往前追了兩步:“好好的,咋就離了呢?”
“你問美芽爺爺吧,他把我們逼得過不下去了。”季藍說著,推來了門,把兩個行李箱放在門口,又下來拎行李箱。
老蘇愣愣地站在春天的陽光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滾:“造孽啊,咋就離了呢?”
季藍站在樓梯中間,回頭望著她:“蘇阿姨,您之前寫給我的那份遺囑還算數嗎?”
老蘇忙擦了把眼淚,說:“算數,什麽時候都算數。”
季藍哦了一聲,說:“也就是說以後這房子是我一個人的了?”
“是你一個人的。”這句話,老蘇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沒那麽肯定了,因為在立遺囑的時候,季蘇還不像現在這麽慘,可現在,萬家強進監獄了,和季蘇離婚了,季蘇也居無定所了……老蘇的心,突然就難受地恍惚了起來。
季藍聽出了她聲音裏的猶疑和恍惚的不確定,突然地開始佩服朱天明的預見,果然不同凡響。
老蘇期期艾艾地看著她,小聲說小藍啊,阿姨先不管你這麽問是啥意思,可眼下,先讓季蘇在家住著行不?
季藍不動聲色說:“可以。”上了兩層樓梯,又頓了下來:“我還想和您商量一件事。”季藍想了,話已經說到這兒了,索性一蹴而就得了,免得以後再說起來,又要期期艾艾地找轍接近話題。
“你說吧,小藍,阿姨聽著呢。”
見老蘇態度這麽好,季藍心裏,又有點過意不去了,聲音就柔和了好多:“既然您說這房是我一個人的了,我想現在就去過了戶,但您可以一直住在這裏。”
老蘇心裏,刷刷的,全是冰冰的涼意,但她還是點了頭,說好。說著,費力地拎起地上的一隻箱子,幫她往樓上搬,邊走邊吃力地問:“小藍啊,這房,是你爸媽留下的,阿姨說給你就是給你了,你放心。”
季藍沒聽見一樣,繼續往上走,邊走邊說:“知道,既然這樣,等哪天我請個假,去把過戶手續辦了。”
老蘇嘴裏說著好,心裏,卻不安上了。就季藍現在對老萬的那個恨,怕是一過了戶,她就得把老萬和萬春燕攆出去,老蘇不怕別的,就怕她這一攆,會寒了萬家強的心,出獄以後也不和季蘇複婚。
事實卻是,還沒等過戶呢,季藍就開始攆老萬他們走了。
在老萬和萬春燕的冷眼旁觀裏,季藍挪挪搬搬地把幾個箱子弄到自己房間裏,累得頭昏眼花,嗓子一陣癢,就又衝到衛生間裏去吐了,吐完了跑出來,拿手扇著鼻子下的空氣說這家裏有什麽怪味啊,惡心死我了。
老蘇就悄悄地看了一眼萬春燕,手術以後,萬春燕腿上截肢的創口還敷著藥呢,每周都要去醫院換一次,這也是老萬還和她滯留在城裏的原因所在,因為像萬春燕這種糖尿病患者截肢,傷口不易愈合,術後至少要觀察半年。
老蘇知道季藍愛幹淨,以為是萬春燕腿上敷的藥散發出異味讓她受不了,也怕傷了萬春燕的自尊,又不能直說,就跑去敞開窗子,說老房子就這樣,一天不通風,就會有怪味,今天忙叨得給忘開了。
季藍瞥了萬春燕和老萬一眼,說以前怎麽沒味?
萬春燕雖然是大老粗,但她知道,在季藍這種人跟前,服軟看臉色隻會讓她瞧不起,就翻了一個白眼說什麽以前有味沒味的,有話直說,有屁你盡管放!
像萬春燕說話這麽直剌剌噎人的人,季藍還是第一次遇上,她瞠目結舌地看著麵膛黧黑的萬春燕,半天才喘上一口氣來似地說:“你……你怎麽說話呢?”
“怎麽說?我就這麽說,你愛聽不聽!”說著,萬春燕搖著輪椅到了沙發旁,拿起遙控器,啪地打開了電視,把聲音調得巨響,邊看邊跟著電視節目裏的真人秀哼小曲。
季藍回屋,一把抓起包,一臉忍無可忍地往外走,走到門口了,突然站住了,坐到沙發上,一把拿過遙控器:“這是我的家,要走也得別人走。”邊說邊換節目:“這是我爸買的電視,我想看什麽節目就看什麽節目。”說著,調定了節目,賭氣一樣把遙控器拿在手裏,看了一會,然後仰著頭說:“蘇阿姨,我們哪天去過戶?”
老蘇顫巍巍說看你時間。
季藍歪著頭,上上下下地看著老萬和萬春燕:“聽見了沒?這房子馬上就過戶到我名下了,到時候自覺點,別等著讓我下逐客令。”
老萬越聽越覺得不對,就背著手,走過來,上上下下地端詳老蘇:“美芽姥姥,這咋回事?”
房子沒季蘇的份,老蘇心裏本就虛虛的,老萬就逼到跟前了,話就說不成個兒了,隻是顫巍巍地說沒咋回事沒咋回事。
“我咋聽是房子的事?”老萬說著,上下比劃著房子:“這……沒美芽媽的份?”
“房子本來就是小藍爸爸留下的……”老蘇愧疚地低下了頭。
老萬皺著眉頭,盯著季藍看,季藍臉一仰,輕輕哼了一聲,繼續看電視。老萬又看老蘇:“親家,我明白你心思,小季也和我說過,你這輩子最大的追求就是當天下第一好後媽,挺好,我們不攔著你當好後媽,可你不能為了像個好後媽就虐待自家孩子啊,不管咋說,美芽媽也是你親侄女,在名義上也已經是你閨女了,你咋好意思這麽待她?你是不是覺得你偉大了,美芽姥爺在天上就高興了?我告訴你,不會!美芽姥爺肯定氣得頭頂冒青煙!”
老萬真心替季蘇難受,說著說著,眼睛就潮了,說:“美芽姨媽,要是你過戶的目的,就是把我和春燕攆出去,我這就搬,可這戶你不能過,你過了小季娘倆咋辦?啊?親家,你想沒想過小季娘倆咋辦?”
“行了,就算過了戶,季蘇娘倆該住這兒還是住這兒,至於其他不相幹的人,就可以搬出去了。”季藍冷冷地說著,覺得胃又往上翻了兩下,就用手捂著胸口說:“總之,我不能隨便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一起住,我受不了。”說著起身,又去衛生間吐。
老萬看著老蘇,老蘇愧疚得不敢看他。
老萬歎了口氣,說親家,你糊塗啊。
老蘇就抹著眼淚說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讓人戳脊梁骨。
“你過吧,你去給她過了戶,首先我和春燕就得戳你脊梁骨。”說著,老萬回頭,對萬春燕說我出趟,就走了,也沒說去哪兒。
老萬上了街,給萬家順打了個電話,就坐在馬路牙子上等他,沒一會,萬家順就過來了,老萬上了車,說拉我去你哥報案的派出所。
萬家順就問是不是從朱天明那兒套出啥來了,老萬黯然地說套什麽要?連人影都沒套著一個,然後又把季藍離婚回娘家的事說了,說我覺得美芽姨媽離婚,一是怕我繼續去單位纏著她找美芽姨夫,二是回來搶房子的。
萬家順問怎麽說。
老萬就把今天在客廳裏吵吵的那番話說了,說我看啊,美芽姥姥家是不能住了,老太太為難著呢。
萬家順嗯了一聲,說:“住我家?”
老萬悵然地說:“再有五個月,你哥就出來了,等你哥出來了,我就和你姑媽回棉花村。”
讓父親說的,萬家順有點難受,也知道父親這麽說的意思是在暗示他,不要怕,回家跟陳玉華說說,讓她忍也忍我五個月,五個月以後我就回鄉下了,就哽著嗓子說了聲:“爸,到時候再說,都這麽大年紀了,您還回去做啥?”
父子兩個,都悵悵的,沒再說話,到了派出所,老萬就把自己的懷疑,跟辦案民警說了,辦案民警問他有什麽證據,老萬直愣愣說,就懷疑,沒啥證據。辦案民警就笑了,說如果懷疑就能破了案,這天底下的案子,哪兒還有破不了的?說著,就底頭繼續翻卷宗,一副不打算和老萬浪費時間的樣子。老萬就急了,說他要是心裏沒鬼,咋不敢見我哩?
辦案民警抬頭定定看了他一眼,說老人家,您想不想聽我說真話?
老萬說聽。
民警就說:“有時候我們不見一個人,不是不敢見,是不願意見,明白嗎?”
老萬的臉,一下子就脹紅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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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萬和萬春燕就搬到了萬家順家,因為季藍一直說家裏有股怪味,去衛生間吐了好幾次,吐得老蘇都麵帶難色地看著老萬和萬春燕了,老萬什麽也沒說,第二天上午,就收拾東西去了萬家順家,臨走之前,老萬把老蘇拽到一邊,悄悄說:“親家,我走,是不想讓你做難。”
老蘇感激而又內疚地點著頭,也說著客套話。
老萬頓了頓,說:“我看美芽姨媽來者不善,這戶你不能過。”
老蘇為難的淚都快掉下來了:“可我都答應了。”
老萬跺腳:“我就說吧!糊塗!”在原地兜兜轉了一會,又說:“你把房產證藏起來,就說丟了。”
“丟了還能補。”
“補不得時間嘛?拖一天是一天,總會有辦法的。”老萬有點生氣了,轉身又往樓上去,老蘇在後麵追著問:“親家,你還有事?”
老萬頭也不回地說:“忘拿東西了。”
老蘇忙上來,掏鑰匙開門。
等進了門,老萬說:“房產證呢?”
老蘇一下子就警惕地緊張了起來:“啥房產證?”
“你這房的房產證,我看不能放你這兒。”老萬說:“放你這兒不知哪天你糊塗勁上來就去給辦了過戶了,不為別的,為了我們家美芽,我也不能讓你順溜得把這戶過了。”說著,老萬就去拉五鬥櫥的抽屜:“你給我,我給你帶家順家放著,免得哪天讓美芽姨媽看見了,你連謊都沒得撒了。”
老蘇就哎呀了一聲,說美芽爺爺,我咋覺得你這人賴嘰嘰的呢?
“為了我美芽,我賴點才到哪兒,總比美芽姨媽理直氣壯地硬撬文明點。”說著繼續翻五鬥櫥,邊翻邊張手說:“你看著啊,我什麽都不拿你的,就找你的房產證。”
老蘇就在一邊嗚嗚地哭上了,說都說我糊塗,可你們咋不都說我好欺負,邊哭邊從旁邊的一隻櫥子裏掏出房產證遞給老萬,一副好像被他逼急了不得已的樣子,其實,在心裏,不知為什麽,就莫名其妙地鬆了一口氣。
老萬接過來,揣進口袋,說:“你放心好了,拿著你房產證唯一的用處就是最近這兩天讓你過不了戶。”說完,風似的卷了出去。
老蘇長長地籲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坐了好半天,才起來把南北的窗都打開,又拖了幾遍地板。
可是晚上季藍還是吐了。
老蘇就納著悶說我開窗通了一天風,把地板消毒了也拖了,按說家裏沒別的味了……季蘇也吸了吸鼻子,說真沒味了。
話音剛落,季藍就又一陣反胃,季蘇端詳著她的臉色,小聲說你該不是懷孕了吧?
季藍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滿臉驚恐,眼睛一下子圓了,說不可能。
季蘇知道季藍的倔強,遂也沒說什麽,去藥店買了一包驗孕棒,讓她先自己測試一下。不一會,季藍從衛生間出來了,一臉風輕雲淡地說還好,沒有。嚇死我了。
季蘇說如果你經常嘔吐的話,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季藍睥睨了她一眼,好像季蘇在詛咒她似的,不悅地說:“好好的,我看什麽醫生。”說完,就回自己房間了。剩下老蘇和季蘇在房間裏麵麵相覷。
老蘇收拾起茶幾上的杯子,對季蘇說:“你去看看你公公吧,不管怎麽說,不是順暢地搬出去的,他也年紀一把了,我怕他心裏難受。”
季蘇說好,去房間問美芽寫完作業了沒,美芽說寫完了。季蘇就說寫完了咱就去叔叔家看爺爺和姑奶奶。
一聽去看爺爺,美芽一步三個高地就蹦了出來。
季蘇到萬家順家的時候,萬家順不在,跑車去了,老萬正鬱鬱地喝酒,陳玉華捏著鼻子,嘟嘟噥噥地說難聞死了。
季蘇把買的零食放在茶幾上,老虎就一把搶了過去,見美芽眼巴巴地看著他,才小氣得分了一點給她。
一看酒瓶子,季蘇就知道老萬喝了不少了,就把他的酒瓶子拿到一邊,說爸,別喝了。
老萬咳了一聲。
季蘇說讓您和姑媽搬這邊來,其實我媽挺難受。
“又不是你媽讓我搬的!我是懶得看美芽姨媽的臉色,看著憋氣!”說著,喝多了的老萬又開始絮叨,在萬家強被騙這件事上,朱天明這兒有蹊蹺。
季蘇覺得,因為朱天明的不接茬,老萬都快成那個懷疑鄰居頭斧子的人了,不管怎麽看,朱天明都越看越像那個偷斧子的人,就笑著說了。
聽她這麽說,老萬挺生氣,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說早晚有一天,他得把這案破嘍!證明給他們看看,他老萬,從來不會稀裏糊塗地冤枉人。
陳玉華就笑著奚落他,爸,您破案可得趁早,我大哥讓人家騙的可是皮衣,您要破案破晚了,人家皮衣都穿破了。
讓陳玉華這麽一說,季蘇心裏突然就忽閃了一下,就坐不住了,突然地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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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蘇回家,就打開了電腦,上了淘寶網,是的,萬家強被騙的貨是皮衣,騙子騙了皮衣去一定是要變成成現金而不是留著自己穿,而且兩個集裝箱貨櫃的貨,他一定不會也不敢單一地放在一個地方零售,而是批發或者是賣個批發商,然後這批皮衣會成發散狀分布到全國各地的市場。
現在好多服裝商店也有網店,一定會有零售商把這衣服掛到網店上。
隻要網店上有,季蘇就能找到賣家,隻要找到賣家,就能找到批發商,或許,批發商本身就是騙子,再或者通過批發商順藤摸瓜找到騙子。
萬家強生產訂單的那幾個皮衣款式和顏色,季蘇都爛熟於心,遂在淘寶搜皮衣,整整上百頁的皮衣目錄,季蘇一頁一頁地挨著看,她看啊看啊,看得眼睛都花了,眼球都要掉出來了,終於,在第七十六頁的時候,她發現了一件熟悉得讓她都要流淚的皮衣。
她默默地進入了店鋪。然後,在首頁上,看到了萬家強訂單裏其他三款皮衣。
突然的時間,她有種被幸福突然擊中的坍塌感。
她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皮衣,然後點開了旺旺,已經淩晨四點了,盡管掌櫃的頭像是不在線的灰色,但她還是無比虔誠地在對話框裏敲下了:“親,在嗎?”然後複製了鏈接說:“這件皮衣還有貨麽?”
然後,她淚下滔滔,整個世界模糊得像被大雨瓢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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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季蘇發瘋一樣地討好店主,把她店裏有的,是萬家強公司生產的皮衣,每款都拍下了一件,因為怕店主起戒心,她強忍著沒問這批皮衣的來路,而是撒謊說這幾天就要去北京學習一段時間,所以,貨就不用發了,等她到了北京,親自上門提貨,免得發到青島,她還要拖著到北京去,因為女人都愛臭美麽,買了新衣,都迫不及待地要往身上穿。店主也是女人,也理解女人對衣服的執著,遂答應了,給了季蘇她在北京的地址。
季蘇決定周末去北京,就出去買了些有青島特色的海產品,她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從店主嘴裏套出進貨渠道。
想著萬家強被騙的貨有可能追回來,季蘇就給光頭經理打了個電話,問房子拍賣情況進行到哪一步了,光頭經理說已經在拍賣公司排隊了,還有各種手續要辦,大約要春末才能進入拍賣流程。
季蘇長長地舒了口氣,離春末還有好幾個月呢,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趕得上。
因為心裏有了譜,季蘇的心情就好得很,下班路上買了些菜和海鮮,又怕老蘇也跑出去買菜,就打電話和她說了一聲。
電話裏的老蘇好像很慌亂,匆忙說知道了,我不和你說了啊。
季蘇覺得奇怪,母親隻有鍋上煨著湯或隻正炒著菜的時候才會因為怕糊了鍋而急著要掛電話,可這還不到做飯的時間啊,就問怎麽了。
電話那端的老蘇愧疚地說我惹你姐生氣了,正吐呢。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季蘇就更奇怪了,以著母親在季藍跟前的綿羊脾氣,怎麽可能惹她生氣,還氣到了吐的份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就忙打了輛車,急急地往家趕。
到家才知道,原來季藍今天下班回來,就讓老蘇把房產證找出來,說她已經請好了假,明天上午去辦房產過戶,結果……可想而知,老蘇把家翻遍了也沒找到房產證,季藍就生氣了,覺得老蘇所謂的找不到房產證不過是個處心積慮的幌子,因為她壓根就不想把房子過戶給她,說著,還把老蘇寫給她的遺囑撕了,說果然朱天明沒看錯她!但無論如何,她是不會放棄這套房子的,因為這是她父母的財產,老蘇不過是個幸運的寄居者!說完,給房產交易中心的朋友打了個電話,才知道房產證一旦丟失,要在當地報紙辦理掛失一個月後才能補辦,登時就更氣了,一陣頭腦發懵,衝進衛生間就是一陣狂吐。
讓她發脾氣嚇得,老蘇隻有給她捶背端水的份兒,大氣都不敢喘,直到季蘇來了電話。
季蘇到家時,季藍已經不吐了,回了自己房間,老蘇就悄悄說,現在她最擔心的不是季藍衝她發脾氣,而是懷疑季藍身體出了問題,因為季藍的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頭疼,嘔吐,一開始也以為跟著導師做課題累的,沒拿著當事,等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已經晚了,腦子裏麵的腫瘤已經壓迫到了主要神經,不能手術治療了。
雖然和季藍感情並不好,可一想到她可能是生了種非常嚴重的病,季蘇還是很難受,決定勸季藍去醫院看看醫生。
4
第二天上午,季蘇給季藍打電話約她中午出來坐坐,季藍挺警惕的,問她什麽事?
季蘇說沒事,就是想和她聊聊。
季藍依然心懷戒備:“如果是談房子的事,我沒時間。”
季蘇說和房子沒關係,季藍才勉強答應了,說她的午休時間短,拿不出大塊的時間。
季蘇說那就約在你們單位附近,你看哪兒方便?
季藍說了單位樓下的一家西餐簡餐店。
中午,季蘇早早去了餐廳,雖然和季藍關係不融洽,但她的口味,還是知道的,就點了她喜歡的德式肉腸和德國進口的小麵包以及蔬菜沙拉,又買好了單,季藍才姍姍來遲進來,淡淡說快下要下班了,單位領導又臨時開了個小會。
季蘇笑了笑,說姐。見她一臉錯愕地不吭聲,就又燦爛地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你討厭我叫你姐姐,但是,但在我心目中,你還是我姐姐。”
季藍叉了一小塊肉腸,警惕地細嚼慢咽,等她下文。
“在人前說起你的時候,我都說你是我姐。”季蘇笑著說,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天她的心特別柔軟,柔軟得特別想流淚。
季藍那顆高而冷的心,也微微地顫了一下,但很快恢複鎮定的冷漠:“說吧,你不可能無緣無故找我吃來坐坐。”
“是有點事。”
季藍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冷淡譏笑:“說吧,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會盡力。”
季蘇知道她意會錯了,但也沒所謂,斟酌了一會才說:“我和我媽在家聊你了,還聊到了你媽。”
“別賣關子。”季藍以為季蘇是有事要求自己,為了討好她,兜著圈子連她媽都抬出來了,不由的,嘴角就撇起了一絲冷笑。
“好。”季蘇點點頭:“我媽說你媽當年也曾經頭疼惡心,但當時拿著沒當事,等受不了了的時候,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腦瘤,而且是良性的,但不幸的是去醫院去得太晚了,已經壓迫了主神經粘連了大腦血管,無法手術,所以……”
季藍的臉,一下子就變了,下意識地就震怒了,把叉子往盤子裏一扔說:“季蘇,我發現你和你媽就不盼著我點好!你們是不是盼著我和我媽一樣,早早得病了倒了沒了,你們好順理成章地霸占我們家房子!”
季蘇錯愕地看著她,說:“季藍,你這人怎麽不知好賴啊,我就是因為無心占房子才提醒你趕緊去醫院看看醫生,好健康長命地活著占有著那套原本應該屬於你的房子,你怎麽還狗咬呂洞賓了?!”說完,季蘇抓起包,起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單我已經買了!”又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說完,季蘇就走了,其實也不是不管季藍了,就她對季藍的了解,知道她雖然嘴上咄咄逼人,但用不了多大一會,就會冷靜下來,斟酌後果。
果然,季蘇前腳一走,季藍後腳就萎了,身子癱瘓一樣地塞在圈椅裏,用力想自己的頭疼是什麽時候開始發作的,母親生病去世那會,她已經能依稀記得一點,隱約記得生命後期的母親,每天萎靡在**,卻經常會突然地挺直了身體,把頭往床邊一探,拚命地嘔吐,其實,很多時候她隻是幹嘔,床邊的痰盂裏,幹淨得好像從來沒被使用過。
不知為什麽,想起生母的時候,季藍總會想起那隻放在床邊的,幹淨地好像從沒使用過的痰盂,其實不是沒使用過,而是還是老蘇的小蘇,每天至少五六遍地清洗擦拭它,怕有怪味,說家裏有病人,就更應該收拾得清清爽爽,不然會影響病人的心情。
想到這裏,季藍的心,微微地顫了一下,突然地覺得自己過分,對老蘇,對季蘇。然後的整個下午,都是恍惚的,晚上回了家,飯也不吃,悶在房間裏,任憑老蘇怎麽敲門都不吭聲。
季藍突然地害怕,雖然她比當年母親生病的時候年齡大多了,可她還是擔心,萬一是真的,欣怡怎麽辦?朱天明還會不會和她複婚,關鍵是人生那麽美,她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
不,她決定不再胡思亂想了,明天就去看醫生,如果她真的不幸重蹈了母親的覆轍,她決不會像母親拖到最後一刻,消極待斃。
第二天她就悄悄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出來之前,她幾乎寢食難安,不笑,從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季蘇或者老蘇跟她說話,也愛搭不理的,好像這都是她看了幾萬年早已經看倦了的人。
老蘇就越發小心翼翼,好像一個唯恐哪裏不小心,就會招主子生氣的老仆,季蘇看著也生氣,但也知道,季藍現在之所以這樣,十有八九是被她的提醒嚇壞了,所以,倒也沒生她的氣,甚至有些替她淒涼,也不管季藍愛不愛搭理她,晚上還跑她房間去問,去看醫生了沒有。
季藍低著頭看書,頭也不抬得說看了,很好。
其實,這隻是季藍的希望,可不知為什麽,她就是不想讓季蘇和老蘇知道她去看醫生了,就算出來結果,就算結果很壞,她也不想告訴她們,除非告訴她們病就會痊愈,否則,告訴她們幹什麽?聽她們假惺惺為她難過?說不準心裏早已樂得仰天大笑地幸災樂禍呢。
她季藍沒那麽蠢,也沒那麽天真,天真地去相信什麽有些人雖然和你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是你後天的親人。
如果一定要讓她承認誰是自己的後天親人的話,季藍寧肯認為朱天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