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自從1971年首次出現外貿逆差開始幹預美元匯率並從中嚐到甜頭後,以後就反複運用這一手段發動貨幣戰爭。1985年簽訂的“廣場協議”就是其中的典型一戰,美國大獲全勝。

20世紀80年代初期,美國財政赤字劇烈增加、貿易逆差大幅度增長,這時候它戀戀不舍地想到了1971年曾經采用過的貨幣貶值手段,迫切希望通過美元匯率的大幅度貶值來增強本國產品出口競爭力,扭轉美國貿易逆差大幅度增長的不利局麵。

從具體數據看,美國的貿易逆差是從1980年開始出現的,到1984年時已經增加到1600億美元,占當年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3.6%。與貿易逆差不斷擴大相應的是,美國政府的預算赤字開始出現。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不得不提高國內基本利率,以吸引國際資本進入美國、發展美國經濟。可是這樣一來的問題是,國際資本的大量流入使得美元匯率不斷升值,導致出口競爭力反而下降,進一步擴大了外貿逆差。

怎麽辦?這時候美國能想到的就是它一貫擅長的操縱匯率手段,通過美元匯率貶值來增強美國產品的對外競爭力,縮小貿易逆差。

1977年,當時的美國財政部長布魯·梅薩(Michael Blumeuthal)以日本、德國的貿易順差為由,對美元市場進行幹預,結果導致投資者瘋狂拋售美元,美元匯率急劇貶值。

具體數據是,1977年初美元兌日元的匯率為1美元兌換290日元,到了1978年秋季最低時下跌到170日元,跌幅41.38%。這時候,感到震驚的美國總統卡特發起一個“拯救美元一攬子計劃”,發誓千方百計要支撐美元價格 1。

正好這時候全球爆發第二次石油危機,導致美國能源價格大幅度上升,拉動了消費價格指數,國內出現嚴重通貨膨脹。以1980年為例,年初把錢存入銀行,到年末的實際收益率居然是負的12.4%。

在這樣的背景下,剛剛上台的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保羅·沃爾克(Paul A.Volcker)一連三次提高利率水平,實施緊縮貨幣政策。伴隨著兩位數的物價上漲,美國出現了兩位數的官方利率,市場利率居然高達20%,很有一點類似20世紀90年代初中國的情形。

這樣的高利率,吸引全球熱錢紛紛湧入美國,促使美元匯率一路飆升,從1979年末到1984年末的5年間居然升值近60%,超過當年布雷頓森林體係瓦解之前的水平。

美元匯率的大幅度升值,進一步擴大了美國的外貿逆差,1984年美國經常項目赤字達到曆史最高紀錄的1000億美元。而與此同時,日本於1985年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債權國,日本產品在全球到處可見,以致於美國驚呼“日本時代到來了!”

美國的這一驚呼並不非是讚美日本,而是感到一種恐懼,意味著接下來美國要對日本動手了。

美國的做法一向是容不得有人超過美國,哪怕僅僅是一種可能;如果有,美國就要把它當作“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看看目前正在崛起中的中國,在美國眼裏是不是和當年的日本很相似?)。

所以,當時的美國國會、企業界、經濟學家紛紛遊說美國政府,強烈要求政府幹預匯率,讓美元匯率貶值,促進美國就業、振興製造業。

在這種情況下,1985年9月美國設了一個“鴻門宴”,在美國紐約廣場飯店舉行美國、日本、德國、法國、英國五國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行長會議,最終達成一份協議,史稱“廣場協議”。

“廣場協議”的主要內容是五國政府要聯合幹預匯率市場,使得美元對這些主要工業國家貨幣的匯率有秩序地貶值,從而遏製美國的巨額外貿逆差。

在這次會議上,據說日本財政部長竹下登被美國說得灰頭垢麵,所以不得不答應願意協助美國采取措施降低美元匯率,並表示“可以貶值20%”。

既然這樣,美國就也不客氣,協議中特別規定,日元和德國馬克都要大幅度升值,以幫助美國挽回被高估了的美元匯率。

“廣場協議”簽訂後,這些國家開始大量拋售美元,從而帶動全球投資者一齊拋售,導致美元匯率持續大幅度走低。

可即使這樣,當時的美國財政部長詹姆斯·貝克、美國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弗日德·伯格斯藤(Fred Bergsten)還是一個勁地抱怨美元匯率仍然偏高,“仍然有下跌空間”。在這樣的口頭暗示下,美元兌日元的匯率繼續大幅度下跌,從而為日元匯率大幅度升值拉開序幕。

1987年2月,西方7國在法國盧浮宮聚會,檢討“廣場協議”簽訂後美元不正常貶值給全球經濟造成的影響,評估美元匯率調整後對降低美國貿易逆差的作用。會議一致認為,這項措施並沒能促使在此期間美國的出口貿易得到增長,並且認定美國國內問題的原因在於財政赤字,所以在當時簽訂的“盧浮宮協議”中,要求美國不能再繼續強迫日元、馬克升值了,隻有降低美國政府的預算赤字才能挽救美國經濟。也就是說,兩年以前簽訂的“廣場協議”並沒有產生應有作用。

可是要知道,既然是美國主導的這次會議,就絕不可能作出對美國不利的任何措施。而這時候“廣場協議”對日本經濟產生的破壞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並不可避免。

打個比方說,就像一個縱火犯一把火燒掉了鄰居家的房屋,最終隻說一聲對不起,而沒有任何經濟賠償,又有什麽用呢?

由於日元大幅度升值,日本原來以出口為主導的產業受到嚴重破壞。日本政府為了恢複經濟增長,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從1986年開始大幅度降低利率,可是這樣一來又把所有資金都趕往了股市、樓市,經濟泡沫越吹越大,結果造成接下來在整個20世紀90年代日本國內出現了“失去的10年”。

1 《背景資料:1985年“廣場協議”》,2010年10月11日中國金融網。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