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並不完全是市場供求關係決定的,它首先代表的是國家經濟主權。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國際匯率體係變動和發展史表明,離開經濟主權也就沒什麽匯率問題可言。

根據以上分析,人民幣在短期內大幅度升值弊大於利,所以從中國政府角度看,不會聽憑人民幣匯率波動範圍過大;從其他角度看,也不要寄希望於人民幣匯率升值過快,這都是不現實的。

冷靜地想,美國及西方國家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主張,最早是從市場決定價格的理念出發,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一價定理”、“實際購買力”為出發點的。根據這一理論,中國的外匯儲備位居全球第一並且還在繼續保持快速增長態勢,必然意味著人民幣的實際購買力明顯上升了;如果再按照巨無霸指數 1來計算,一看中國的漢堡包價格明顯低於美國、英國,當然就說明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 2。

然而要知道,這裏存在一個很大的誤區,那就是任何經濟學理論上的東西,都不能簡單地放在實際生活中去套用。

比如說,漢堡包的價格雖然在中國要比美國、英國低得多,可這是因為中國的勞動力價格太低、資源價格沒有完全納入企業成本核算,所以企業的產品定價要低得多。與經濟學中的其他定理一樣,在運用這些定理時如果完全不考慮實際狀況(國情),就必定會鬧出笑話來。

同樣是從經濟學理論看,實際購買力理論認為,在完全實行自由貿易的條件下,同一種商品在全球各國的價格應該是一致的。可是容易看出,在這其中至少忽略了3個條件:

一是至今為止,全球各國市場都有明確的經濟主權邊界,每一個經濟主權邊界內都涉及到一係列關稅、非關稅配額、反傾銷、貿易戰等問題,可以說,全球範圍內根本就不存在這種完全自由的貿易。

二是全球各國之間的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太大,無論經濟實力、國際競爭力,還是勞動者的工資收入、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等,都有天壤之別,所以從全球範圍看,完全的市場化競爭根本不存在。

三是影響匯率變動的因素不僅僅是商品供求關係,還有諸如經濟發展水平、政治製度、人口狀況、社會人文、自然地理等,它們也在或大或小地影響著匯率,所以不能孤立起來看商品價格。

從以上3個條件可以看出,匯率的形成和變動非常複雜,絕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套用“一價定理”的。

也正因如此,根據“一價定理”得出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這樣的推論本身就是含糊不清和站不住腳的。所以,建立在此基礎上要求人民幣匯率升值甚至逼迫人民幣匯率在短期內大幅度升值,就很不現實。

更不用說,上麵提到,每個國家和地區的匯率實際上都屬於國家經濟主權。既然是國家主權,那麽該國政府就一定會從國家主權和社會穩定的角度來考慮選擇什麽樣的匯率機製和水平更有利於國家利益,不可能完全按照市場需求辦。

以人民幣匯率為例,這突出表現在以下3個方麵:

一是中國政府一定會根據本國經濟發展水平來選擇相應的人民幣匯率製度、匯率機製、匯率水平。隻有當經濟得到進一步發展,或者被經濟發展的內在要求所牽動,才會考慮調整原有的人民幣匯率製度、匯率機製、匯率水平,不可能盲目變動。從全球角度看,由於各國之間經濟發展相差懸殊,所以並不存在一個全球統一的匯率模式。

二是因為人民幣匯率屬於中國經濟主權,所以當人民幣匯率變動影響到國家經濟利益和社會穩定時,政府必定會出麵進行幹預,從而使得人民幣匯率水平回歸到有助於本國、本地區經濟發展的軌道上來。

三是當人民幣兌其他貨幣的匯率水平不利於中國經濟進一步發展,並且受到實力較強的其他國家通過政治、外交、經濟、輿論等方麵的影響甚至逼迫人民幣匯率時,就必定會因為這侵害了國家主權而奮起抗爭,這樣就無法保證人民幣匯率一定會按照對方要求進行升值(或貶值)了。

10多年來的實踐證明,現行的人民幣匯率製度和匯率水平基本上能夠適應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人民幣匯率形成機製雖然有必要作進一步改革,但這種改革必須從中國經濟發展的總體角度出發,尤其是離不開中國國情。這也是10多年來人民幣匯率頂住國外壓力保持相對穩定的主要理由。

而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屢屢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除了它們的政治目的外,還有一條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它們並不真正了解中國經濟的發展現狀。

這就是,中國國內的經濟相當複雜,並且發展水平懸殊很大,並不是可以簡單地用一個總量或平均數概括得了的。舉個例子來說,你可以舉出很多例子來證明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但也可以反過來舉出很多例子來證明人民幣匯率被高估了,當然還可以舉出很多例子來證明人民幣匯率應當保持穩定才能有利於中國及周邊地區乃至全球經濟的穩定。

例如從1998年東南亞地區的金融危機看,當時為了保持地區及全球經濟穩定,中國作出了人民幣匯率不貶值的承諾,政府為了支持出口企業開展生產經營活動實行出口退稅製度,結果在短短5年間的出口退稅就高達2000多億元人民幣,成為國家財政的沉重負擔。這就意味著,如果當時沒有這部分出口退稅,就會有相當一部分出口企業難逃倒閉厄運。換句話說也就是,當時的人民幣匯率應當是貶值的。

現在,美國等西方國家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可是,涉及國家主權的事是能夠通過強迫手段實現的嗎?!

1 巨無霸指數(Big Mac index)是一種非正式經濟指數,主要是用來測量兩種貨幣匯率在理論上是否合理。采用這種方法時,首先尋找在全球120多個國家都有出售、並且製作規格相同的麥當勞快餐連鎖店裏的巨無霸漢堡包,然後由當地的麥當勞經銷商負責為材料議價,最後用它來比較各國貨幣之間的比率,看匯率有沒有被低估或高估。巨無霸指數,就是假設全球麥當勞巨無霸漢堡包的價格都一樣,然後把各國價格通過匯率換算成美元價格,從而比較各國的購買力水平差異。

2 王國剛:《走出人民幣匯率升值的三個誤區》,2003年8月27日中國證券報。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