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在丹陽說了那些話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幾次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可剛啟唇又再次閉上。丹陽的話如重錘敲在她的心上,哪怕她想辯解也不知該從何說起,確實,丹陽把她看的太明白了。

“那我該怎麽做呢?”君瑤輕聲詢問。

丹陽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你能信任我嗎?”

君瑤再次沉默了一瞬,給出了自己信任的前提:“靈魂誓言。”

“可以!”丹陽沒有絲毫猶豫就給出了自己的肯定回答。說完舉起三根食指放在臉側,同時,十分堅定地說:“吾名丹陽,請天道為證,願奉眼前之人為主,生生世世,永不背叛。若有反悔,願受神火焚身之苦,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漆黑的天空一道光芒閃過,契約成立,君瑤感受到天道的承認,從這一刻起,才算相信了丹陽。從這一刻起,丹陽正式奉君瑤為主,有天地規則的認同,比任何控製手段都要安全,這種契約無法解除,就如同丹陽誓約所說,生生世世,都不能背叛!

君瑤臉上的表情輕鬆了些,卻沒有看到低下頭的丹陽嘴角奇異的弧度。

“我該怎麽做?”君瑤再次詢問。

“你有備用的靈舟嗎?”丹陽抬起頭,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專心詢問君瑤一些情況,似乎把自己就定位在軍師的身份上。

“有,你要做什麽?”

“用藥吸引一批海獸來,留下兩個傀儡處理,我們往另一個方向走,留下天雷彈,傀儡撐不住的時候,控製傀儡引爆,毀了這艘船的蹤跡,不要給那些人留下任何追查的痕跡。”丹陽飛快地說完,就等著君瑤做決定。

君瑤愣了一瞬後,“那冰海雪原還去嗎?”

“問你的內心。”

“會很危險。”

“就算我阻攔,你依舊會選擇去不是嗎?那麽這種情況下,我為什麽要阻攔呢?”丹陽倒是很看的開,哪怕現在他現在以靈魂起誓,君瑤也不會完全信任他。而他的身份,也隻能給君瑤意見,最終怎麽做,還是要看君瑤。而陌曉曦的誘餌實在太好,哪怕是陷阱,君瑤也回去,與其阻攔,不如想辦法在去之前坐下更完善的準備。

不得不說,丹陽做事確實很符合君瑤的胃口,他說了那樣一句話後,君瑤臉上也出現了幾絲笑容。“依你所說!”

君瑤重新從自己的內界中拿出一艘很低調的船,就在這時,君瑤的動作遲疑了一下,丹陽投來詢問的視線。君瑤咬咬唇,拿出一瓶藥丟給丹陽。“抱歉,之前沒有跟你商量就那樣傷了你。”

“你是我的主人嘛,我本來就是你的所有物,本就應該隨你處置,更何況,不是什麽致命的問題!”話雖然是如此說,但丹陽卻沒有把那瓶藥還回去,而是緊緊的捏在手心。

按照丹陽說的布置好,又催動靈力在船行駛出了相當一段距離後,君瑤才控製被留在船上的傀儡,往海裏灑下藥。

距離已經相當遙遠,就算以修士的目力也看不清那裏的情況了,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相對無言許久。直到丹陽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那兩具傀儡,估計已經沒有了吧?”

君瑤低低的應了一聲。

“不心疼嗎?不是說,每一具傀儡都是耗費了無數心力和寶物才煉成的嗎?”丹陽對於這個問題確實很好奇,他知道君家是煉製傀儡的,但煉製出來的究竟是些什麽樣的,確實不太清楚。

君瑤慢慢地解釋說:“君家人煉製的傀儡其實分類並不明顯,也就是根據材料的不同煉製出的傀儡的機動性不同。最次一等的就是用傀儡蟲控製人體,就如同你在君家看到的那些低等的灑掃下人,會按照母蟲擁有者的指令行事。我剛才留下的就是那類人,不過不是活體,而是死屍,所以,那些傀儡不能做太複雜的事,也沒有什麽能力,隻不過是炮灰而已。”

“有意思!”丹陽笑了,隨意在君瑤的身邊席地而坐,拖著下巴,歪著頭看著她平靜無痕的表麵,問:“我能再問幾個問題嗎?”

“你說。”

“明明之前你也可以控製我,為什麽還是不相信我?”君瑤原本微微彎曲的背突然挺直,顯然沒有料到丹陽問的會是這樣一個問題。就在丹陽要說出不想回答就不回答的時候,君瑤啞著嗓子開口了。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說出這個故事的機會,沒想到還會有人問起。突然有了講故事的欲望,你想知道,就聽我慢慢說吧!讓我想想我該從哪裏說起。

君家不知從哪一代家主開始,人偶就成了君家的禁忌之物,但總有人意外煉製成功。有的人煉製出來就毀了,但總有人認為自己是不同的,用自己在家族的一切作為交換,帶著人偶離開了家族,可最終都是命牌破碎結束。

尤其是近幾代,這樣的事幾乎全部出現在君家三房,原本三房的人才是最多的,鼎盛的時候,幾乎要取代長房的地位。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的人丁凋零。我爺爺,還有父親都是單傳。爺爺和父親的一生據我所知,幾乎沒有任何出格的事情。

本來,一切可以就這麽安穩的過下去,誰知道,爺爺在一次煉製傀儡的過程中,意外煉製出了人偶。要知道,煉製虧而立沒有誰會去更該傀儡的樣貌,可偏偏那一個樣貌被改變了,像極了奶奶!

奶奶在生下父親後不久就因為身體虛弱過世了,爺爺很愛奶奶,所以哪怕明知不是奶奶,也執意留下。父親勸阻過,爺爺執意離開,父親不能阻止,隻能看著爺爺離開。

可是沒有多久,爺爺在外過世了,一開始,都說是意外,可不知父親從哪裏得知是有人暗中陷害,爺爺才過世的。

父親執意調查爺爺的死因,和母親離開了家族,這一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君瑤說到這裏,雖然不至於落淚,但也有幾分哽咽,想起了家人俱在的曾經。

丹陽身為局外人,倒很是理智的指出事件裏最有問題的地方。“煉製傀儡不會修改樣貌,既然樣貌被改變,那麽肯定是家族內部的人做了些什麽。還有你說的三房頻繁發生這樣的事,也許就是因為風頭太盛,有人忍不下去了!比如你口中的風頭幾乎被蓋過的長房的人!”

君瑤點頭,“父親和許多長輩都調查過,但是沒有任何疑點!所有可能出問題的點都被排查過,所有可疑的人都被監視過,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說起這個,君瑤也是十分懊惱,三房竟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卻無能為力,實在愧對泉下的長輩們。

“那隻能說明你們三房內部的人有問題!”丹陽一針見血。

君瑤聽到這個,麵色變得很難看,沒有絲毫說明的意思,而是繼續說起了接下來的故事。“父母和爺爺的命牌相繼破碎,三房隻能由大哥君寒頂著。可煉製出人偶似乎是三房的詛咒,大哥也煉製出來了。

但因為三房已經沒有什麽人了,當時的家主破例同意大哥留下那個人偶,不用離開君家。那段時間是家族中的護衛帶著我在外尋找進階的契機,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大哥被他煉製出來的人偶殺了!”

“傀儡也能拭主?”丹陽很奇怪,他就算是被煉製出的人偶,他的靈魂上被深深的鐫刻下了痕跡,連想一想傷害主人都做不到,更別提真的把主人殺死了,這是怎麽做到的?這麽想著,他也這麽問出來了。

“當一個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會怎樣的時候,又有什麽做不到?人最怕的是連對自己下手都毫不留情,人是這樣,擁有心智的人偶同樣如此!”君瑤冷靜地說,但冷靜的假象下是深深的痛苦和難過。

吸了吸鼻子,在丹陽發問前,君瑤繼續開口說:“姐姐和大哥如出一轍的方式,隻不過,姐姐是在我眼前看著拉著她煉製出的人偶同歸於盡了!”

丹陽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個問題換來的卻是這麽漫長而又慘痛的故事。“我聽起來似乎是發生了感情上的糾葛?”丹陽這句話說的有些艱難,他難以想象,人偶,說起來擁有人的智慧,說起來也不過是更高等級的傀儡。一個被當做工具的存在,怎麽能愛上自己的主人呢?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難以相信的事情。

君瑤慘笑了一下。“有什麽不可能,現在煉製出的人偶,其實早已不是第一個人偶那樣真正逆天的存在,其實是把活人的靈魂煉製過後再重新注入那具身體。所謂的煉製不過是在靈魂上鐫刻下忠於主人的思想,其他的並沒有什麽改變。

日久生情什麽的,也不無可能。而且……算了,沒什麽,反正大致的你都知道了。”

“可是?”丹陽想說些什麽,又考慮到君瑤剛剛自揭傷疤,也就不說話了,靜靜地陪君瑤坐著。

君瑤餘光瞥了一下丹陽,她沒說的一部分內容是,君家人煉製出人偶的過程自然不僅僅那麽簡單。根據記載傀儡靈魂被煉製後受主人血肉和靈魂的影響,性格會發生改變,會無限接近主人的性格。

君家總共煉製出了一萬四千七十一個傀儡,其中八千七百九十一個在睜眼前就被毀了,餘下的無一不是和主人性格相似。唯一的例外就是丹陽!這也就是明明能通過傀儡契約控製丹陽,君瑤卻偏偏要他發靈魂誓言才能信任他的原因。

幾千分之一的概率,她不敢相信。所以,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