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是在昏迷的地方,而是在一個一片純白的地方,君瑤閉上眼睛,不再看這刺眼的純白,耳邊卻響起了一個聲音:“愚蠢!宿命是逃不掉的!”

君瑤睜開眼,周圍不見有任何人影,偏偏那道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這讓君瑤極為不適,讓她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你是誰?出來!”

“你可以試試來找到我!”說完這片白色的空間瞬間變成了一座深宅大院,論繁華不及君家,論危險不及陌家,但偏偏君瑤不敢踏進去。她能確定這還是剛才那個純白的空間,也能確定剛才那個純白的空間是真實的,不是幻境。而現在這個宅院也是真實的!這是什麽樣的能力?又有幾個人有這樣的能力?

君瑤看了這處宅院許久,這處空間沒有日升日落,不知光陰四季的變幻,但君瑤也知道自己猶豫的時間很長。直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若你連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不如就自盡在這門外吧!”

話音剛落,一直置身於君瑤內界的千影劍不經君瑤的召喚就出現在了君瑤麵前,懸浮於君瑤麵前。顯然千影劍是被聲音的主人喚出來的,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而這樣的事情已經不足以讓君瑤感到驚訝了,那樣的存在,有什麽不可能?

那麽輕蔑鄙夷的語氣,再明顯不過的激將法,可君瑤卻必須要中這一計。“是不是我從裏麵安然出來,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誰知道呢,你出來再說吧!”那道聲音聽起來很無賴,完全不給君瑤談條件的機會,形勢比人強,這地方,君瑤是進也得進,不進還得進!深吸一口氣,君瑤推開了宅院的大門,這才看見宅院內部的真實的樣子。

進門後看見的不是九曲回廊,不是怪石山水,而是一片血色。是上一世家族覆滅時的場景,看不清樣子的人推了君瑤一把,君瑤想要反抗,可是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隻能任人折辱。“原來這裏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啊,帶走,和那些人一並處理了!”

君瑤沒有反抗的力氣,任人在地上拖著走,雙腿和後背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拖動,很疼,偶爾還被隨意丟棄的武器劃傷身體。身體不再被拖動的時候,君瑤目之所及全都是屍體,她整個人也被看不見麵容的人揪著領子丟入了屍山血海之中。

父親,母親,長老,哥哥,小麒麟……所有她熟悉的,在意的都失去了生命氣息,麵色灰敗,被人扔做一堆。不知是什麽人往屍體堆裏丟了一簇火苗,火勢很快蔓延開來,君瑤的身上也著起了大火。

烈火焚身的痛苦君瑤不是沒有體驗過,卻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難受。但隨著身體被火焰焚燒,君瑤看清了那些人的麵容,丹陽,君悠,陌曉曦,韓子悠,都是她熟悉的人,其中大部分還是對她很好的人。

丹陽開口,看著眼中沒有任何情緒的君瑤輕蔑地說:“若不是你的身份特殊,這些人也不會死,他們都是因你而死,你就是個禍害!”你就是個禍害!你就是個禍害!這話不斷在君瑤耳邊的重複,君瑤忍受著身體的痛苦,嘴角卻還是出現了一抹蒼白的笑意:“若這個地方隻是這樣的難度,那未免太小看我了!”

對於君瑤來說,家族的覆滅是她心底裏的傷,可是在無跡之森的遺跡裏,她經曆了多次這樣的痛苦,那個時候沒有記憶,遠比現在更難受,那個時候都撐下來了,更何況現在呢?現在她擁有記憶,自然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從她進入這處宅院後,那個聲音再也沒有響起,哪怕她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也不見這個幻境結束,而是一直任由這不知名的火焰焚燒她的身體,耳邊也一直是丹陽的聲音:“你就是個禍害!”

直到在火焰中徹底失去意識,君瑤這才清醒過來,環顧四周,這才看見真正的麵貌,再不見剛才的屍山血海。也許是在剛才那樣的環境中待久了,君瑤總覺得鼻間滿是血腥味,一摸額頭,滿頭大汗,真是少有。

君瑤沒有想到它竟然那麽無趣,用這麽低等級的幻境作為入門的考驗,雖然第一關過的輕鬆,君瑤仍舊不敢放鬆警惕,隻可惜現在她各種力量都用不了,內界也打不開,唯有左手壓抑的能量在蠢蠢欲動。

君瑤捏緊了左手,往主院的方向走去。主院的大門也是緊閉著的,但門上那偶爾閃過的綠光,卻讓君瑤覺得無比熟悉,有點像——大地之力。

君瑤試探性地推門進入,沒有任何阻力,但推開門後,手很快被握住,君瑤眉目一凜,就要掙脫開,可那雙手卻不容君瑤掙脫,相伴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瑤瑤,你這是怎麽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來見一見族裏的長輩的嗎?你不會走到這裏又反悔了吧!”是丹陽。

君瑤心裏有些懷疑,麵上卻不動聲色地說:“怎麽會。”難道又是一重幻境考驗?為什麽,第二重考驗還是幻境?

君瑤一邊思考其中的緣由,一邊由丹陽拉著往裏麵走去。大廳中的人都是年齡很大的老者,從看見君瑤出現開始麵色就很難看,這種難看的麵色從君瑤見到他們隻是彎腰未行大禮之後達到了極致。

“放肆,君瑤,你可知你站的地方是何處,見我等為何不跪!”

君瑤聽見這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同斥責眉頭就皺起來了,可她連這些人是誰都不知道。雖有猜測,但畢竟沒有得到肯定答案,多說多錯,幹脆不說話,交給這個幻境中的丹陽。果然,丹陽在君瑤閉口不語後為君瑤辯解:“回大長老,瑤瑤隻是不熟悉家族規矩而已,還請您見諒!”

“不懂規矩之人,不配站在這裏,退出去!”得了丹陽的開脫之言,那被叫做大長老的人還是不依不饒,言辭難聽的讓君瑤離開。君瑤皺眉,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卻被丹陽拉著,丹陽對著君瑤輕輕搖了搖頭,眼裏卻有著些許的歉意和懇求。

君瑤這才甩手離開了這間屋子,但也沒有走遠,狐疑地扭頭看著這間屋子的大門,猜測著這會是一個怎樣的幻境?

沒有過多久,丹陽從屋子裏出來,君瑤站在一旁看著他稍顯失魂落魄的樣子,可身體卻不受控製的走到丹陽的身邊,牽著他的一隻手問:“怎麽了?”

君瑤皺眉,現在身體完全失去了控製,那個人似乎隻是想讓她按照既定的路走下去,看到一個既定的結果,大約不是什麽好結果。君瑤幹脆不去爭身體的控製權,任由身體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操控著做出種種不符合她所思所想的事情。

丹陽麵色有些蒼白,第一反應是把君瑤的手撥開,然後才略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瑤瑤,我有點不舒服,咱們先回去好嗎?”

看著身體自動做出傷心,喜悅和崇拜這一係列快速的表情變化,君瑤皺起眉頭,這到底是哪一出戲?這和她本人實際的情況也差太遠了,就算是想要告訴她,她堅持和丹陽在一起就是這樣的結果,可警示性並不夠。

環境中的“君瑤”和她本人的性格相差太遠,若是她遇到這樣的事情,絕不可能做依附丹陽的菟絲子,準確來說,在擁有絕對的武力之前,她不可能隨著丹陽進入這個家族!君瑤雖然有許多事情要做,但也看了不少無趣的話本,她幾乎都知道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果然,丹陽回到家族,卻因為君瑤的存在受到家族中人的排擠。家族裏的女眷也在看到君瑤的時候,各種冷嘲熱諷,種種不順心讓丹陽和君瑤的日子難過到了極致,兩人原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也漸漸變成了無盡的冷戰和爭執。

直到某一天,兩人真正爆發了,丹陽說出了這樣一句話:“若非是你當初把我煉製成傀儡,若非當初為了救你造成靈魂受損,我又怎麽會有今日?”

說完這句話,君瑤身體的控製權又被交還給她,背後的人顯然也在等待著看她會怎麽麵對愛人的質問。不知道現實的時間過去了多久,但在這重幻境中,君瑤度過了上萬年。萬年如一日的看一出戲,即使冷情如君瑤此刻也忍不住入戲了,原來,這才是這重環境真正想要她經曆的。

不僅僅是和所愛之人的分別,而是在經過時間的長河後,感情是否依舊如初?而丹陽的那句話,其實也一直是她內心的恐懼。

沒錯,一開始,她和丹陽都沒得選擇。丹陽需要一句身體慢慢修複殘魂,她什麽都不知道,隻是想煉製一具能為自己分憂的傀儡罷了。說起來,該是丹陽算計了她。

可隨著丹陽在她洗髓的時候喚醒她而放棄徹底修複靈魂,為靈魂留下了永久的傷勢和桎梏時,就已經不一樣了,算不清到底誰欠誰,誰又負了誰。

現在的丹陽也不不在意,可今後麵對更高的修為巔峰,卻因為靈魂上的缺陷使他難以企及,他可會後悔?那個時候的兩人可還會如現在這樣毫無芥蒂?君瑤給不出答案。

看著幻境中的丹陽怨恨的眼神,君瑤真切的感受到了心痛,嘴唇幾次嚅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是因為無從辯解。“對不起,雖然很不用,但還是隻能說出這句話!”

“對不起有用嗎?你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能換回我失去的一切嗎!”丹陽的聲聲質問讓君瑤更是難堪,周圍好像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那些人臉上的不屑和輕蔑是那麽明顯,伴隨的還有他們之前輕聲的交談。

“哈,就知道這兩個人最終是這樣的結局,說什麽真愛,現實麵前,都是放屁!”

“就是就是,你看她剛來咱們家族時的樣子,那麽驕傲,可現在呢,被自己以為的真愛質問的話都說不出來,真是又可憐,又可笑啊!”

“可憐什麽,自找的而已!”

“……”

這樣的話太多了,即使君瑤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入耳,卻還是聽了個完整。君瑤苦澀的笑了,其實那些人說的沒錯,自找的!

君瑤看著眼中不再有愛意的丹陽,偏過頭去,以自己最後的尊嚴說:“欠你的,我會還給你!從今往後,兩不相欠!”

然後看著君瑤咬破指尖,以血畫了一個很複雜的印記,閉上眼催動全身的力量使用的一個秘術。以君瑤的靈魂為祭,為丹陽重塑身體。

這個重塑不僅僅是重塑身體,連內在的靈魂都會重塑。靈魂重塑自然那些傷勢就沒有了,唯一的代價就是君瑤的靈魂自此消散,不入輪回,不容天地,這個世上,再沒有君瑤這個人!

聖潔的金色光芒籠罩著丹陽,他能感覺到自己靈魂上的傷勢沒有了,無論身體還是靈魂都恢複到了最強的狀態。待他從驚喜中回神,君瑤的身影幾乎看不見了,唯有那個字如同驚雷響徹在丹陽的耳邊:“碧落黃泉,永不相見!”

丹陽這才明白之前君瑤說的欠他的都還給他是什麽意思,君瑤用自己作為交換,他的傷勢恢複了,他也徹底失去了君瑤。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和君瑤的種種過往,難以控製心中的痛苦,丹陽淚流滿麵,跪倒在地。

環境中的君瑤徹底消失了,宅院裏的君瑤也清醒了過來,不自覺地摸了摸臉龐,原來她也落淚了。君瑤跌坐在地上,悶悶地問:“相愛的人注定不能相守嗎?”

消失的那個聲音再次出現,不如之前那麽有活力,聲音顯得低沉了許多:“相愛很容易,一瞬間的心動就夠了。難的是把這份愛堅持下去,這個世界**太多,權利,修為,資源,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導致愛情消失的罪魁禍首。

剛才那個結局就是你們可能的結局之一,我控製了你的身體走到哪一步,但不代表你隻能有身死魂消一個結局。縱使在幻境中,你也可以用你左手的力量吧那些人都殺了,或者殺了丹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一直以為那才是你會選擇的結局。能告訴我為什麽你最後選擇了成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