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嘴角扯出一抹妖異的笑:“你以為我會選擇和他共死,可我卻偏偏選擇讓他活下來!我遠比你以為的狠毒的多!共死從來不是我所追求的,若有一日我和他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一定會選擇讓他一人存活,這才是最惡毒的詛咒!”

那道聲音顯得有些氣息敗壞:“你是真的想詛咒他,還是想保存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隻怕你早就猜出鴻煊是被我算計受製於我,想幫他擺脫我的限製吧!君瑤,你不覺得你管的太多了嗎?你現在已經是自顧不暇,若是我想,你會永生永世留在這間小小的院落裏,無人知道你的生死,去向,你就像從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樣!”

君瑤低著頭,語氣卻十分篤定地說:“你不會,若我現在就被困在這裏,你又怎麽解脫呢?”

聲音長久的沉默了,“你怎麽知道?”

“你是不是很糾結?既想讓我知道,又不想我太快知道,愚蠢的善良!”君瑤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一直帶著笑,說出的話卻像是高興,又像是嘲諷。不待那個聲音響起,君瑤繼續說道:“若我找到了擺脫自己宿命的辦法,我是不會管繼任者怎樣,隻會想辦法解脫自己。一個人的心隻有這麽大,隻放得下那個最重要的人,其他的管那麽多做什麽?”

“你這麽說話讓我不知道選擇你是否正確,你太過無情,有些事情你看的太清,卻不願裝傻。若不是你嘴緊,隻怕這個世界已經被你攪的腥風血雨,血肉橫飛!”那道聲音說起這些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羨慕。它就做不到像君瑤這樣不顧其他,隻在乎自己在乎的。也許是因為不同的出身和境遇吧,它生來就要承擔這一切,不怨被算計,說到底也是自己找的!

說來如今有機會擺脫自己的宿命,它本該高興,這樣它才有機會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可是看到這樣的君瑤,又忍不住有些心軟,卻如君瑤所說,愚蠢的善良!

君瑤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完全不存在的灰,“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裏,我還是盡快把這裏的幻境走完,才能離開啊!”

聲音的主人有些氣惱:“我沒有答應你把幻境走完就能離開。”

“反正早晚都有這一步,隨意吧!”君瑤轉身離開,身後出現了一個縹緲的人影,看不清樣貌,甚至連男女都分不清,隻能依稀看出人形,看著君瑤瀟灑的背影,有些羨慕和悵惘。

君瑤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走去,麵上的神情卻不如剛才那麽輕鬆,聲音的主人未曾露麵,但透露出來的東西卻不少。所謂宿命,便是修士也無法避免,所謂的人定勝天,大約隻是那些人的自我安慰。而她所能做的,隻能在最終的一天來臨前,盡量做完所有她想做的事。

至於他,君瑤捂著胸口,感覺到那裏微微的疼痛感,也許那是唯一虧欠的人了!

深吸一口氣,推開一座院落的門,君瑤注意到門上紫色的星空之力,君瑤有些無奈,突然生出了一種恐懼的情緒。君瑤若有所覺,還是用力推開了大門,看清了裏麵的場景,君瑤的麵色瞬間變了。

她看見的是宋晨和那個曾經見過的心思不純的女人相親相愛的場景。宋晨看見君瑤,有些不好意思,就要起身,看那個女人卻賴在宋晨的懷裏不起,宋晨猶豫了一陣,竟然依了那個女人,隻是對著君瑤略含歉意的笑了笑。可那個女人卻在宋晨的懷裏對著君瑤笑的充滿了惡意!

君瑤看見這一幕覺得十分刺眼,難得的生氣了。而且經曆了先前的那個幻境,君瑤現在還沒有完全從幻境中脫身,這樣一幕對她的刺激很大!

君瑤一次次告訴自己隻是幻境,可是心裏的躁動卻讓她難以控製自己。內界的千影劍似乎感應到了她內心的想法,發出劍鳴,有些蠢蠢欲動。君瑤雙手握拳,死死控製自己想要提劍殺了那個女人的衝動。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宋晨現在和她性命相連,她傷了那個女人,就是傷了宋晨,不能動手,絕對不能動手!

然而君瑤不惹事,不代表有人不挑釁。“阿晨,你看瑤瑤看著我怒目圓睜的樣子,她是不是不喜歡我,想要離開我啊!嚶嚶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這就走……”說完,就要從宋晨的懷裏起身,隻是那動作,與其說是離開不如說是撩撥。

色令智昏的宋晨哪裏還想得到其他,隨意瞥了君瑤一眼,看著君瑤麵色難看的樣子,怒斥道:“華棠,你這是在給誰甩臉子!果然是在這下等地方被下等人教多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這話不僅僅是在打君瑤的臉,連帶君瑤這一世父母都沒有放過。

看著那女人得意的神色,君瑤不再容忍。幻境再真實終究是幻境,麵前的這個人不是她哥哥!這一刻的君瑤完全失了神智,提著劍就朝女人刺去,看那樣子,不死不休!

宋晨看見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放肆,誰教你的劍是對著哥哥的!”隨手發出一道靈力,君瑤能夠閃避,可一股奇怪的力量卻生生讓君瑤的腳步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嗬嗬~被親愛的哥哥就傷了很難過吧,身體不受控製的感覺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就是要你看著他是怎麽被我迷惑,予取予求,而你又是怎麽在我的算計下慘死在你哥哥的手裏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君瑤明白,這次自己身體不能動不是它搞的鬼,而是麵前這個圖謀不軌的女人幹的好事!

君瑤發現自己還是太托大了,她以為經曆了先前的那重幻境,沒有什麽能傷害她了,可現在看來,還是她太天真。

被哥哥傷了不算什麽,哥哥衝自己發脾氣也不算什麽,讓她難過的是,麵前這個幻境中的哥哥竟然那麽看不上她的父母,竟然就這麽被一個不知道到底什麽來頭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她不想看見這樣一幕。

可她連那麽傷害他的丹陽都放過了,現在她真的能對哥哥動手嗎?君瑤拿劍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君瑤一往無前的劍心動搖了!

劍修之心當如劍一般鋒利,不畏懼這世上任何危險,即使再艱難的處境,那種堅定之心不能動搖。一但動搖,很有可能一個劍修就毀了!曾經的君瑤被家族中的長老們稱讚,說她是萬年來最適合修劍道的人,因為她天生劍心。

後來經曆的種種,君瑤以為自己在一次次煉心中已經釋然了,卻發現其實不過是自我催眠。在無跡之森看見宋晨那麽在乎一個女人,她話說的狠絕,卻未必能真的做到!那個女人看似被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她的內心其實一直有著恐懼。

畢竟她下的封印隻是暫時有效,萬一失效了呢?萬一哥哥真的一輩子受一個女人牽製,她該怎麽辦?君瑤不得而知。這些事一直被深深地壓在君瑤的心底裏,君瑤不敢去想,不敢去觸碰,現在,在這個幻境裏,被徹底挖出來,公然展示在她的麵前。

君瑤是一個心狠的人,然而對於家人又無比心軟。所以這一刻,她把自己折騰到了劍心不穩的地步,若是此刻有敵人出現,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把君瑤殺了,而君瑤不會有絲毫反抗之力。

誰又能說這裏沒有敵人呢?君瑤的內心就是最大的敵人,要麽戰勝自己,殺了宋晨和那個女人,從眼前的幻境中走出去,要麽劍心破碎,泯然凡人。她,該怎麽辦?

君瑤不知道,一直燦若繁星的雙眸現在無比灰暗,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君瑤眨了眨眼,手指輕輕抬了一下,漸漸恢複了往日的樣子後,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水牢裏。

回憶起那會兒哥哥說那個女人被他關在水牢裏,君瑤無奈地笑了,還真是風水輪流轉。水牢裏的水渾濁不堪,根本看不清裏麵到底存在什麽東西。君瑤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汙水碰到傷口讓她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抬眼就看到自己對麵還有麵鏡子,看著鏡子中那個形容枯槁,麵色蒼白的人,君瑤笑了。想來是那個女人用來刺激自己的,隻可惜自己這些日子渾渾噩噩對外界沒有感知,根本無所謂。現在清醒過來,卻已然頓悟,自然更不在乎這些,倒是白費了她的一番苦心。

“喲?這樣子還能笑得出來啊,真不愧是君小姐!”那個女人是聲音出現在君瑤的頭頂上方。君瑤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人家是錦衣華服,妝容精美,君瑤,不提也罷!兩相對比,隻怕大多數人都會以為女人高高在上,尊貴無比,而君瑤已經日薄西山,不足為懼了!

但君瑤輕輕動了動手腕,就在女人驚恐的目光中掙脫了據說是寒鐵打造的鎖鏈,身上的傷痕以肉眼所見的速度逐漸長好,就連衣服都變成了平日常穿的廣袖素衣。

“你,你,你想幹什麽……”女人的容貌不過一句小家碧玉,在華服的襯托下勉強顯出幾分尊貴,但這時麵上的驚恐讓她連小家碧玉都稱不上,顯得無比醜陋!

君瑤出身何等尊貴,便是素衣著身也比女人強出千倍萬倍,一瞬間形勢翻轉,卻讓人覺得這才是應該的,君瑤就該是這樣的一個人,天上的牡丹又豈是凡間的野花可以折辱的!

君瑤的手放在女人的脖子上,還未收攏,就聽見那熟悉的聲音:“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