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嗎?”丹陽的言語裏充滿了諷刺和鄙夷,顯然這一切他早就知道,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被家族中人奉若神明的那人其實不過是一個再自私不過的家夥。明明被稱作神祇,做出的事卻是那麽惡劣。

“你不是最在乎那些所謂無辜之人了嗎?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要破除這個陣法嗎?看得出來吧,要破陣,就得以整個修真界的人命作為犧牲,你舍得嗎?或者說,你本質上其實和他一樣,隻要自己的目的達成,無論犧牲多少人命都不在乎?”

丹陽的話一句比一句紮心,一句比一句諷刺,君瑤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陣法想要破除,就如丹陽所說,需要生靈的血氣作為獻祭才可以。但不破除,任由其這樣發展下去,再過個千年萬年,修真界沒有生靈了,陣法失去了支撐,一樣會消失,端看她怎麽選擇!

如果現在的君瑤是十五年前的君瑤,大約就任由這陣法存在了,隻可惜,十五年過去,她和過去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

君瑤心裏有了主意,卻沒有告訴丹陽,而是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去過人間嗎?”

丹陽不知道話題是怎麽莫名轉移到這裏的,但還是誠實的搖了搖頭:“沒有!”修上界的人對於人間的了解大多都處在傳聞中,隻有偶爾飛升一個來自人間的修士才知道人間到底是什麽樣子。

而修真界的人,知道有這麽個地方存在,卻從未見過這個地方的人,對於人間的了解基本上靠想象。

“既然你我都沒有去過,不如趁此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君瑤似乎一點都不為修真界的存亡而憂心,提出了一個在丹陽看來匪夷所思的要求。“君瑤,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丹陽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詢問。

君瑤搖了搖頭,轉過頭不讓丹陽看到自己的表情,聲音聽著卻和剛才沒有什麽區別:“就是覺得自己兩輩子為別人而活,挺可憐的,我想為自己活一次,僅此而已!”

聲音聽著沒有什麽區別,但丹陽卻有一種不好的念頭。但他也清楚,他改不了君瑤的決定,君瑤說了要去人間,那就一定會去。與其讓君瑤離開自己的視線,倒不如時刻陪著她,這樣,哪怕君瑤想要做什麽傻事,他也可以立刻阻止!

打定了主意,丹陽綻放出溫柔的笑意:“你想去哪兒我都會陪著你,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離開你!”

君瑤聽到這句話,笑彎了眼睛,卻沒說自己信還是不信,握著丹陽的手,揮手打開一道空間縫隙,兩人消失在縫隙之中。

對於修士來說,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千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更何況五十年!但對於修真界來說,這五十年一定是最漫長的五十年!

修真界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修真界,在這個世界有一席之地的家族或者勢力都和上界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其中修真界最有話語權的四大家族更是如此!四大家族每百年有一次大比,往年從來都是比武力,可這次上界之人降臨卻偏偏讓四大家族的子弟進入了一個秘境。

明明是從頭看到尾,可那些人卻都記不清秘境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隻知道當初進入秘境的人都死了,不對,有一個例外,就是君瑤那位身世奇異的三長老,君瑤!秘境開啟,哪怕剩下的是殘缺的屍體,但到底也有個交代,唯有那個君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若不是君家屬於君瑤的魂牌還在,隻怕其他人都要以為這個君瑤屍骨無存了。雖說安排進入秘境的都不是家族真正的精銳,但這麽莫名其妙就沒了,消失的君瑤就顯得極為可疑!君瑤不見了,君家還在,其他三家的人紛紛上門讓君家家主君漠給個交代。

誰也不知道那一日到底發生了什麽,隻知道三大家族的人氣勢騰騰的上門,卻灰頭土臉的離開。那一日過後,從來相安無事的四大家族突然不平靜了!不是那種三個家族針對君家一家的壓製,而是四家因為莫名的緣由開始了混戰。

四大家族站在修真界的頂端,從來都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四家還未真正出手,下麵許多依附的家族已經控製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開始爭奪起來。戰火一點即燃,瞬間席卷了整個修真界。

從前那些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日子一去不複返,許多人莫名被牽涉其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君家的君瑤!君瑤這麽一個不過兩百餘歲的人瞬間聞名整個修真界,讓修真界的人恨得牙癢癢,卻遍尋整個大陸都尋不到她的蹤跡。

君瑤回到修真界的時候,麵臨的就是這麽一個千夫所指,眾叛親離的局麵!

君瑤和丹陽離開了修真界有五十年的時間,在凡間來說,已經是一個人的半生,但對於他們二人,不過是漫長人生中的滄海一粟。雖然離開了一段日子,可其實修真界的變化一直在二人的掌控之中,這樣的局麵,君瑤早就有所準備。

但讓君瑤沒有想到的是,她剛回到修真界,就迎來了君家人。

“三長老請!”一隊專屬家主的親衛把剛踏上修真界土地的君瑤和丹陽二人團團包圍,看似是請,說是強迫也對。足足二十人,每一個都是大乘修為,強迫的意味很明顯。

丹陽握了一下君瑤的手,示意她不要立刻和這些人翻臉,君瑤垂下眼簾思索了一下,和家主親衛一起離開了。

君家還是多年前君瑤離開時的樣子,君瑤自請放逐以前,對君家最後的印象就是這個議事廳。卻不曾想到,多年以後再回君家,來的還是這個議事廳。

明知自己接下來麵對的會是怎樣艱難的局麵,君瑤卻還是和丹陽有說有笑。“君家沒有祠堂,每一個子弟在出生後的第三日會來到這裏在家主和長老們的見證下取名,入君家族譜。現在再次來到這裏,莫名有種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的感覺,你說呢?”

丹陽離開的這些年也和之前不一樣了,起碼和君瑤的親密動作更多了。丹陽習慣性的攬著君瑤的腰肢,在君瑤耳邊說:“我隻知道,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君瑤給了丹陽一個大大的笑臉:“知道你有本事,不過我還能解決,正好想借整個機會離開這個地方!”

君瑤兩人看到議事廳裏,不僅僅是君家的家主和長老,還有宋家陌家和寧家人。大約這是四大家族的人在以君瑤為借口決裂後,第一次這麽整齊的聚集在一起。

“君瑤,我問你,秘境之中發生了什麽!四大家族的子弟為什麽都死在了裏麵,你這幾十年去了哪裏?”君漠還沒說話,五長老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口,想要立刻致君瑤於死地。

對於五長老的質問,君瑤揉了揉耳朵,低聲感慨道:“原來都死了啊……”君瑤這話雖然是感慨,卻沒有絲毫意外,顯然這個結果已經在她的預料之中。任何一個坐上高位的人,手上都不是那麽幹淨的,百餘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麽?再說了,她不就是現成的替罪羊嗎!

君瑤這滿不在乎的樣子讓許多人都皺起了眉頭。嘭——“君瑤,回答我!”五長老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試圖以此震懾君瑤。君瑤卻不會因為這點小手段而感到害怕。

“幾位既然都來了,應該不止因為這點事情,不妨一次性問完,我再慢慢考慮要不要回答!”明明是被質問懷疑威脅的人,可君瑤的表現卻像是她是那個質問別人的人,比誰都要坦然自得。

君悠破天荒的開口了:“瑤瑤,我相信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現在大家在這裏,隻是因為你是秘境試煉裏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想從你這裏得到一個答案。你放心,如果不是你做的,我們一定不會汙蔑你的!”

君悠這次開口,把不少人的視線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一個是家族嫡脈小姐,一個卻隻是庶脈長老,哪裏來的交集?為什麽稱呼這麽親密?

君瑤第一次正眼看議事廳裏的人,看了君悠一眼。君瑤沉默了片刻後說:“我認識的那個君悠不會這麽和我說話,你這個樣子,真是讓我作嘔!”

君瑤說話沒有給君悠留麵子,君悠乍一看沒有神情變化,但仔細看起來,眼裏有些落寞。很明顯會讓人認為是被君瑤不留情麵的話傷到了,這讓在場的人更厭惡君瑤。在所有人都不信任她的時候,有這樣一個人給了她安慰,卻被她毫不留情麵的刺傷了,這是多冷酷無情的人才做到的事情?

對於那些鄙夷,嘲諷的目光,君瑤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隻有君悠的變化。顯然,君悠看似是在幫助她,其實是屬於他的人,剛才這番話,其實更加把君瑤推向深淵。

“諸位確定,隻想問我這些嗎?”

“你身邊的人,是什麽身份?”果然,五長老再次跳了出來,自認為自己抓住了這個可以致君瑤的命的把柄,可以隨意拿捏君瑤,殊不知,這正中君瑤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