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君瑤的心裏是有畏懼,這個詞聽起來很可笑,君瑤也有害怕的事情。她可以用自己的安危威脅君悠,威脅韓子悠。不僅僅因為二人其實受製於“鴻煊”,更因為君悠和韓子悠會惦記著一些羈絆,會有所遲疑。
但這些在“鴻煊”麵前都不存在的,“鴻煊”本人其實就是個瘋子!什麽計劃,什麽羈絆在他這裏都不存在,他並不介意殺了君瑤為此推翻自己的全部計劃。這樣的情況下,大多數做法都是徒勞的,唯有一件事還可以賭一把!
“你一點都不考慮華棠了嗎?”果然,華棠這個名字,無論“鴻煊”對她是愛是恨,這個名字足以讓他暫時沉淪。君瑤趁機把一直隱藏在手心的灰色能量團拍入丹陽的識海,沒有過多久,丹陽的麵色變得很痛苦,但現在這個時候,君瑤沒有辦法給他任何幫助,但他一定會成功!
果然,一炷香過去,丹陽的麵色漸漸沉靜下來,一道幾不可查的白色能量從丹陽的頭頂飛出來,君瑤眼疾手快的抓住那道白色能量,沒有絲毫手軟的捏碎,最後還用自己的火焰灼燒碎片,確定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這才長出一口氣。
轉身就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君瑤一驚:“你什麽時候醒來的?”
“你認為這種事情可能瞞得過我嗎?更何況那個借用我身體的人根本就沒有打算瞞過我……”丹陽慢慢的走起來,靠在床邊,看著君瑤的雙眼還是滿滿的不讚同。腦海裏卻回響著那人留下的一句話:“我和華棠的現在就是你和她的將來……”
盡管不斷告訴著自己,這根本就是“鴻煊”的詭計,是離間他們的計謀,但偶爾丹陽還是會相信這句話。君瑤和“華棠”一樣,對那些所謂無辜的人還是有著泛濫的同情心,可他並不在乎。
如果由著君瑤繼續下去,結局大約就是,君瑤取代“華棠”成為了新的天道,而他會繼續追求武道巔峰之路,直到有一天,離開這個世界。就像宋晨手中的納魂珠裏那個完整的靈魂一樣,修真界無辜的人解脫了,上界無辜的人也解脫了,就連“鴻煊”和“華棠”都能獲得另一種方式的解脫,唯獨犧牲她一人。
真是崇高的人格啊!“華棠”等了數萬年等來了現在的君瑤,可君瑤呢?她能等到嗎?他呢?他又等的下去嗎?有一瞬間,丹陽的想法是把君瑤帶走,帶到一個誰也不知道,隻有他們兩人的地方,躲過這些所謂不可違拗的宿命。
但很快,丹陽就清醒過來,他做不到。他了解君瑤一如君瑤了解他,他的想法根本瞞不過君瑤,而且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可能他最先看見的就是君瑤的冰涼屍體。
君瑤不知道短短時間裏,丹陽的思緒已經幾次變化,她還在猶豫該怎麽向丹陽解釋“鴻煊”的事,不過,也許不用解釋了,君瑤眼前一陣暈眩,強行分割靈魂的後遺症終於在此刻體現了出來,君瑤暈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丹陽看著君瑤的第一反應不是立刻扶起她,而是覺得現在似乎是一個好時機,靈魂缺失的君瑤會虛弱一段時間,無法使用任何力量,他如果想要帶走君瑤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丹陽沒有再遲疑,抱起君瑤消失在屋子裏,如果君瑤還醒著,一定會很吃驚,丹陽竟然也掌握了空間法則之力。
君瑤醒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周圍的環境,而是十分苦澀的笑意,她似乎不斷在重複昏迷醒來的這個過程。隨意扭頭,看見了一株有些熟悉的植物,君瑤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似乎不太對。
她是相信丹陽的,所以才會在他麵前毫不設防的暈倒,誰知醒來後卻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與之前大不一樣。環顧這間屋子,處處都是她喜歡的,卻不是任何一個她熟悉的地方,唯有窗邊那一盆蘭花,那是她在君家的住處裏養的一盆蘭花。
是她唯一養活的植物,陪了她數百年的時間,所以一花一葉都很熟悉。她以為早就隨著三房的徹底毀滅而毀了,誰知道竟然再次看見了。
“醒了?”丹陽推門進來,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幾乎讓君瑤以為是回到了初見丹陽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不知道這具身體屬於宋智,也不知道丹陽的靈魂是鴻煊的,更沒有後麵發生的種種。
丹陽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複,所以那時他的笑很純粹。後來,她和丹陽相繼恢複記憶,她不是簡單背負三房仇恨的君瑤,他也不是獨屬於她一人的丹陽。更多的時候,他是鴻煊。
所以他們經常彼此推開,又總是因為命運,而不斷相聚。那時的他還是在笑,可他的笑裏卻總有著晦澀。可現在,這些晦澀統統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我做了些吃的,來嚐嚐吧!”丹陽吧托盤放到屋子中間的桌子上,然後扶君瑤做到桌邊。舀了一勺粥,吹了記下,喂到君瑤的唇邊。君瑤僵硬的張嘴然後吞咽,蒼白的臉頰都帶了一些紅暈。
她都不知道是有多久沒有被人這樣當成一個孩子對待過了,連飯都喂到嘴邊,君瑤有些不解,更有些羞澀。
直到一碗粥入腹,好像粥的暖意蔓延到了全身,冰涼的指尖都有了些溫度。隻把碗放到一邊,丹陽深呼吸幾次後,這才有些遲疑的說:“
君瑤,我想告訴你,其實‘鴻煊’和我說了,說他和‘華棠’的未來,就是你我的未來。我也遲疑猶豫過,我一度遲疑過,想要把你帶走藏起來。我不想讓你犧牲自己拯救那些對於我來說莫名其妙的人。
對於我來說,哪怕這個世界毀滅了,都不重要,我隻希望你好好活著。可是,當你真正毫不設防的昏迷在我麵前時,我什麽想法都沒有了。我突然明白,這樣傻又這樣天真的你才是我喜歡的那個君瑤。
但我還有一點點的私心,你能不能拋棄一切,再陪我三天,三天後,我保證一切都會按照你既定的路線繼續走下去,我一定不會再阻攔你……”
說到最後,丹陽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卻依舊低著頭,仿佛在等待君瑤的審判。君瑤聽著丹陽的話,忍不住紅了眼眶,君瑤笑出聲音來:“丹陽,我沒有見過比你更狡猾的人了,你有給我拒絕的權利嗎?”
聽到君瑤這麽說,丹陽的唇角一勾,他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怎麽還能容君瑤拒絕呢?狡猾就狡猾吧,也許,這是他今後千萬年裏唯一的溫情記憶。
接下來的三天裏,君瑤和丹陽膩在一起,哪怕丹陽做飯的時候也和他膩在一起,美其名曰是幫忙。但君瑤是個十足的廚房殺手,明明丹陽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做的很好,可有她在,往往弄的手忙腳亂,就算這樣,丹陽也不忍心開口驅逐君瑤,而是默認了她的添亂。
兩人在凡間的時候假扮夫妻,就曾同住一間屋子,這三天,君瑤也默認了和丹陽住在一起。一切都好好的,直到第二天晚上,半夜的時候,君瑤突然驚醒。
其實有丹陽在身邊的時候,君瑤時常一夜安眠,很少有半夜驚醒的情況,但這個時候,君瑤不僅醒來了,還滿頭冷汗。一直盯著君瑤的睡顏的丹陽很奇怪,抬手拭去君瑤的冷汗。奇怪的問:“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這個問題問的其實很奇怪,修士是沒有夢的,所謂的夢,其實是天道對未來的預警,或好或壞。
但君瑤卻搖了搖頭,自己也不太明白:“似乎不是噩夢,我想不起來……”
君瑤也很奇怪,她知道那是夢,也依稀明白應該不是壞事,但卻想不起來是什麽。而且和夢境對應的,還有君瑤身體的變化。
“那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丹陽握著君瑤的肩膀,有些急切,轉而想起自己是一名修士,捏著君瑤的手腕,試圖查探她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發現君瑤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對,但卻沒有發現具體的原因。丹陽的眼裏有著惶恐。
君瑤有些猜測,卻什麽都沒說,隻是搖了搖頭,安撫著丹陽:“我的身體裏融合了許多種本不能共存的能量,早就和普通人不一樣了。沒有什麽,大約隻是對未來的一個預警,你隻要知道,不是什麽壞事就好!”
丹陽看出君瑤的神情其實有點不一樣,但具體原因卻不知道,但看君瑤的表現,猜測著應該確實不是什麽壞事,這才放下心來。重新躺下來,攬著君瑤重新閉上雙眼。君瑤閉上雙眼,一隻手卻覆在自己的腹部,閉上的眼睛裏,有著點點濕潤。
為什麽偏偏是現在?為什麽會在這樣的時候來到?她自己的未來都還一片慘淡,又要怎麽保護他?一滴清淚順眼眼角落下,君瑤的手握著丹陽的手,在心裏默默地說:“對不起,到底是要讓你承受這一切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