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聞其詳。”
靈魂體沒有說話,而是不知從何處拿了一塊玉簡交給君瑤,讓君瑤自己用神識查看。君瑤看了許久,才低聲說:“這個辦法確實危險係數極高!”
“這是我知道的唯一辦法,你若是做了,有三成把握在成千上萬年後重聚身體,若是不這樣做,你隻會永永遠遠成為那個沒有情緒,沒有悲喜的天道。你那可憐的孩子,也未必真的能來到這個世上。
我雖不知你是怎麽知道這樣的秘法,但我想,你應該也是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逼不得已這麽做的吧!你托付的人或許暫時可信,但千年萬年後呢?你能保證他永遠不變心?你能看上的人身份應該也不簡單,你自己選吧!”
君瑤覺得很奇怪,之前這靈魂體還亦敵亦友,但在聽說她把孩子附著在其他生命體上的時候,他就對她有了莫名的好感。奇怪了!
“多謝前輩勸解,晚輩會好好考慮。”君瑤對著靈魂體行了大禮,這玉簡上的內容對於她來說無比珍貴,不論這人真實的身份是正是邪,都當得起她這一禮。
可靈魂體卻避在一旁沒有接受這個禮。“我隻是因為你的愛子之心一時糊塗而已,你也應該看得出來這辦法很凶險,當不起你這一禮。”
話音落下,又給了君瑤一個很特別的玉葫蘆,“這和你們的傳訊靈石作用差不多,若是你今後當真成功了,就給我傳個訊,我也很好奇,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走成這條路!”
“若今後成功,自當傳訊前輩,多謝前輩!”
“你若有什麽心願未了,就趁這幾天去做吧,三日後,我會離開,你就可以破除封印了!我看你掌握著空間法則,應該可以自由離開吧!”說完,靈魂體隱匿在陣法中央,山洞裏的紅色光芒又暗淡了幾分。
雖然當時靈魂體沒有受君瑤的禮,君瑤還是對著陣法中心再次施了一禮,這才離開。山洞外的那些人中,有幾人似乎有所感悟,悄悄離開。
君瑤沒有顧忌靈力的消耗,每次都選擇撕裂空間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君瑤去的第一站,就是當時和丹陽待過的地方。這次君瑤沒有進去,而是悄悄隱匿了身形進入宮殿內,遠遠的看著丹陽。
丹陽似乎也有感覺,看了看周圍,卻什麽都沒看見。隻能對著君瑤留下的生命法器睹物思人。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模樣的人來到丹陽的身後:“尊主,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隻待您一聲令下!”
“一個不留!”君瑤很少聽見丹陽這麽冰冷的聲音,沒有表情的麵龐,冰冷的聲音,可拿著生命法器的動作卻那麽溫柔,很矛盾的一個人,卻是君瑤現在唯二的牽掛。但君瑤也有點擔心靈魂體說過的話。
她不是好人,丹陽也不是,她雖然把孩子托付給了丹陽,但是丹陽到底不知道那上麵有什麽,如果哪一日丹陽當真不想活了呢?他的身份相當於繼承了真正的鴻煊,是這個世界的神祇。她擔心,有朝一日丹陽不想守護了,淪落到“鴻煊”那個地步,那個時候又有誰能阻止她呢?
但一個孩子能成為丹陽的牽絆嗎?這個砝碼足夠嗎?君瑤揉著額頭,發現丹陽說的很對,她果然隻對他狠心。
她對宋晨很失望,但依舊修複了引魂塔幫他重聚了柳澤蘭的魂魄;她與陌曉曦不過泛泛之交,雖說合作,但關係不算密切,君瑤為她準備了一些,至少讓她在陌家覆滅後依舊可以安然無恙。
她心疼蘭姬,所以封印了蘭姬的記憶,抹去了那個印記。說起來,她對所有人都很仁慈,唯獨對他殘忍,應該把真相告訴他嗎?告訴他自己有了法子,但隻有三成的可能性能活下來?
到底是該給他一份七成無望的期待還是直接的絕望呢?君瑤一時做不了決定,她很少優柔寡斷,但這次是真的迷茫了。
看著日頭升到正中央,君瑤在這裏隱匿了一上午了。看著丹陽的身影在回廊處隱約出現,看著那張臉,君瑤終於下定了決心。沒有選擇用傳訊靈石這樣的方式,君瑤悄悄來到丹陽的書房,學著凡人的樣子,拿起筆墨紙硯,打算給丹陽寫一封信。
丹陽待的這處宮殿,本來就是屬於他的一件法器,這裏麵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一大早,他就發現有人隱身進入了宮殿之中,隻是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所以才沒有什麽動作。
他原本以為君瑤來這裏是要做些什麽,誰知道卻看見她就那樣立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的一個上午。中間他有要事離開了一會兒,本以為回來的時候君瑤已經離開,誰知道君瑤不僅沒有離開,還用了他的書房。
這些對於丹陽來說都是小事,隻是不明白君瑤到底想做什麽。很想看看君瑤在寫什麽,懷裏的生命法器卻讓他依舊坐在原地。沒過多久,一封信落到丹陽手裏,可君瑤的氣息卻徹底消失在這片空間裏。
丹陽顧不得看裏麵的內容,站起來追了兩步,又頹然的坐下,這才正視手裏的書信。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夫君親啟。隻這四個字,就讓丹陽紅了眼眶。
他與君瑤在凡間五十載,就像真正的凡人一眼結為夫妻,這在他心裏是最值得紀念的事情。可回到修真界的君瑤,好像一下子就之前的前塵往事都忘了,他不說,可他也會失落,也會傷心。
現在看著君瑤這信封上的夫君二字,丹陽隻覺得滿足了,君瑤還願意承認,比什麽都重要,之前的失落難過都隻是過眼煙雲。
但看完了信裏的內容,丹陽傻了。手一鬆,雪白的信紙落在地上,明明是很輕,輕到幾乎無聲。可丹陽卻覺得仿若鑼鼓敲在耳邊一樣的巨響,馬上撿起書信,細心的吹去本就不存在的塵土,看到幾個字,丹陽有覺得像是重錘落在心上,很疼,很疼……
丹陽顫抖著手把信紙上不長的寥寥數百字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隻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變成了文盲。那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結合在一起,卻成了他怎麽都看不懂的句子。
什麽叫玉魂果樹上附著在他們孩子的魂靈?他們的,孩子?丹陽拿出放在胸口位置處的生命法器,這裏麵是他和君瑤的孩子嗎?丹陽好像突然明白了那一夜君瑤的不正常,和君瑤把這件法器交給他時的鄭重其事,是他的孩子啊!
丹陽嘴角揚起一抹十分好看的笑意,這抹笑意不是嘲諷,不是冷笑,而是春風拂麵一般的溫暖。但笑著笑著,丹陽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淚溝落了下來。這大約是君瑤對他最後的坦誠,三成的希望,三成……
在剛讓他知道他們有一個孩子後就讓他得知這樣殘酷的真相,果真是君瑤啊!知道這是君瑤的算計,算計著讓他好好保護這個孩子,保護這個世界。可就算清楚又怎樣,他心甘情願中計,這輩子,他到底是離不開君瑤的掌控的!
丹陽沒有拭去自己的眼淚,而是仰起頭,任由微風吹幹麵上的淚痕。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但是丹陽還是喚來了下人:“來人,去準備一些孩子用的東西,要最好的!”
丹陽的屬下乍一聽到這個吩咐,幾乎以為丹陽瘋了,這裏哪裏有孩子?而且,現在正是丹陽派出自己的人手去處理修真界的幾大家族的時候,專門騰出人手去收集這些,簡直就是有病!
當然,腦袋裏再多想法,身為屬下也隻能照辦。丹陽完全不在乎那些人是怎麽想他的,他隻知道,他要給這個孩子最好的一切。雖然君瑤說了,這個孩子還太小就從母體中取出,也許不能活下來,但這是他和君瑤的孩子,怎麽可能活不下來!
丹陽拿著生命法器的動作更加小心了一些,試探性的探入靈識和玉魂果樹對話,看著樹枝細微的顫動,都讓丹陽驚喜不已。生命法器之中自成空間,哪裏來的風呢?他和君瑤的孩子果然不凡,明明還這麽弱小,就可以控製著玉魂果樹做出回應!這讓丹陽對這個孩子又憐愛了幾分!
盡管君瑤在這片空間裏準備了足夠多的東西,也做了各種防備,但是丹陽還是覺得不夠。自己又往裏麵添了許多,直到這一片空間幾乎被他和君瑤準備的資源填滿,這才收手。
明明隻是一顆樹,可丹陽看了許久,覺得越看越滿意。不知過了多久,丹陽輕聲說:“寶寶,你也很想我們一家三口團聚對不對?現在娘去做很危險的事情了,她不讓爹插手,讓爹好好保護你。但我想,你一定會同意爹的做法的對嗎?”
看到玉魂果樹枝再次小幅度的動了一下,丹陽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有點疼,所以不是眼花?丹陽笑了,控製著自己的神識在樹幹上輕輕地親了一下:“寶寶,你隻要知道,爹和娘都很愛你就好了!無論有多艱難,爹都會讓你平安降世,會找回你娘,咱們一家人一定會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