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送出那封信,沒有再繼續留下來,隨意選定了一個方向,往前行去,卻看到了攔路虎——宋晨。

宋晨看著君瑤,顯得有些痛心疾首:“棠棠,你為什麽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對於宋晨這樣的話,君瑤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麽值得繼續說下去的,搖了搖頭,眼中是難掩的失望,錯過宋晨,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她雖然不喜歡華棠這個和她一樣的名字,但她其實喜歡作為華棠那一世的所有,無論是父母長老族親,還有哥哥……

君瑤也不知道宋晨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為了一個柳澤蘭,完全喪失了判斷力。也不知道是柳澤蘭給他灌了迷魂湯,還是那個身份不明的柳京墨呢?

回頭瞥了一眼不知道沉浸在什麽思緒中的宋晨,君瑤突然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一段記憶真的能確定一個人嗎?所謂前世今生,還算是一個人嗎?這樣優柔寡斷的宋晨,隻是宋晨,不是她的哥哥修遠!

重新交代了一些事情,就過去了兩天時間,最後一天,君瑤明明可以直接回到山洞內部去,卻偏偏選擇了慢慢往那裏去,停留在一些據說風景不錯的地方,最後看看這個修真界。

君瑤回憶自己的這一生,修真界的險地倒是轉了個遍,唯獨這安全的地方幾乎從未涉足。站在雲山之巔,雲山的日出據說是修真界聞名的風景。君瑤看了一會兒,雖說風景獨到,但在她心裏,日出最美的地方其實在蓬萊島。

那個時候,和她年歲相差不太大的就是君漠,還有……君悠。想到這兩個名字,君瑤臉上原本就淺淡的笑意更是淡漠了幾分。

蓬萊島東邊有一處比較隱秘的開闊地,在那裏,君瑤看見過此生最美的日出。那個時候,君漠還是好哥哥,君悠還是最好的朋友。後來,四散分離,君瑤去過一次,卻再也沒有當時的心境,也就再未去過。

相比之下,雲山之巔的日出和海上的日出其實有著截然不同的風采,但卻很難在君瑤的心底留下痕跡。離開雲山,君瑤到了桃花鎮。

桃花鎮氣候獨特,種植的桃花也很獨特,一年四季不敗,也是許多修真界的道侶定情之處。傳說在桃花鎮的中央有一棵數萬年的桃花樹,也有人說其實整個桃花鎮就建立在這巨大的桃花樹的樹根上。

據說如果是真心愛一個人,把自己最喜歡的一樣東西埋在樹下,虔誠許願,會有桃花仙保佑真心相愛的道侶一生相守。

君瑤很早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地方,但從未到過這裏,因為君瑤覺得可笑。隻聽說過凡人祈求仙人的保護,修真界的修士本就擁有非同一般的本事,卻還是祈求莫須有的仙人保護,難道這不可笑嗎?

可現在,君瑤卻認真的在樹下親手挖了一個坑,埋下了一個香囊。香囊裏的東西其實隻有兩束頭發,但確實是君瑤看來她最珍貴的東西。凡人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她和丹陽在凡世以凡人的方式結為夫妻,卻沒有用修真界的方式因此沒有得到修真界的天道認可。

這也是君瑤的私心,修真界的道侶,是可以共享生命和共同承受傷害的,雖然許多道侶都沒有這樣做。但她害怕丹陽會這樣做,她不能賭。她把她最珍貴的東西埋在這裏,也隻是希望,丹陽的一生能平安順遂。

如果一百年前有人告訴她,她有一日會在桃花鎮埋下最珍貴的東西,祈求一個男人一生平安,她一定是覺得那人瘋了。可現在,她確實這麽做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隻是想求一個心安。

君瑤對著桃花樹行了一個禮,看見桃花樹突然光芒大盛,光芒之中,飛出一塊粉色的玉,飛到君瑤的身邊,直接融入君瑤的身體不見了,根本沒有給君瑤反應的時間。

君瑤愣了,搖頭失笑:“真當我是混沌嗎?什麽都能容納,什麽都能吸收?”話雖然這麽說,君瑤卻跪下,恭恭敬敬的對著桃花樹三跪九叩。雖然不知道這塊桃花玉有什麽作用,但這棵桃樹佇立數萬年,應當是有靈的,這桃花玉自然不凡,這一拜是謝桃樹的饋贈,應該的。

“人人都說你運氣好,現在看來,果然不假,連這難得的玉心都給了你。”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君瑤背後響起,君瑤轉過身去看,是陌曉曦。

君瑤有些疑惑,“你怎麽會在這裏?”麵前的陌曉曦,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似乎不是她原先認識的那個人,君瑤警惕起來,以前不是沒有過身邊的人被人奪舍,然後殺害他人的例子。難道陌曉曦也……

陌曉曦看出君瑤的懷疑,隻說了五個字:“我是柳澤蘭。”君瑤呆住了……

柳澤蘭的事,陌曉曦是不知道的,但是君悠卻知道,難保這不是君悠的算計,可是麵前這個人確實有讓她覺得很熟悉很想親近的感覺。到底是真的,還是宋晨喪心病狂到讓柳澤蘭的神魂奪舍柳澤蘭?

想到這個可能,君瑤看向自稱柳澤蘭的陌曉曦的眼神更加危險,雖說她與陌曉曦的關係不過泛泛之交,但她也不會容忍他們做出這樣的惡劣的事,哪怕柳澤蘭是她曾經最好的朋友!

看出君瑤的懷疑,柳澤蘭輕聲解釋說:“你用引魂塔聚起來的三魂七魄中有一魄不是我的,那是柳京墨設下的陷阱,我就是缺失的一魄。陌曉曦天生神魂缺失,本不會有太高的修為,因為我這一魄的存在,才能成為佼佼者。我與陌曉曦說是二人共用一個身體也可以。”

這一出徹底把君瑤弄糊塗了,陌曉曦神魂缺失?和柳澤蘭缺少的一魄共用一個身體?所以蘭姬說的是真的,柳澤蘭的死真的是柳京墨做的?

柳澤蘭沒有說自己到底是誰害的,而是輕聲說:“雖然我和陌曉曦二人共用一個身體,但基本上是由她控製身體的。我出現隻是想告訴你,上界之人死了是沒有轉世一說,這一切都是柳京墨和空青二人坐下的。

但他們到底也隻是普通人,做不到讓人三魂七魄完整的去到另一個世界,所以,無論是你還是修遠鴻煊都被取出了一魄。這一魄中擁有著真正的記憶,沒有了這一魄,所謂上界轉世之人,會做出完全不同於往日的所作所為,你,不要怪你哥哥……”

君瑤幾乎都要以為,柳澤蘭出現,就是為了說這麽一句話的了。但顯然柳澤蘭前麵說的那些很重要。缺少一魄?

“這一魄在柳京墨身上還是在空青的身上?”君瑤就這樣相信了柳澤蘭,直接問她該去何處尋回這一魄,她有一種直覺,如果這一魄不在,她那三成希望也就不存在。屬於他們的這一魄一定還在,關鍵時刻,說不定這就是對付他們的法寶。

看君瑤就這樣相信了自己,柳澤蘭笑了。“華棠,也許,你更喜歡被稱作君瑤,但無論什麽名字,你都沒有變過。君悠並不那麽信任柳京墨,但引魂塔隻有柳京墨能催動,所以這二人各有一部分,但具體在誰那裏,我就不知道了。一個藍色的水晶瓶子,記住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麵色越來越蒼白,君瑤這才知道,和自己說這些話,她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君瑤記得自己有一塊可以溫養魂魄的玉,可是翻遍了內界都沒有站到,君瑤這才想起來,她把那塊玉留給了孩子,現在她身邊竟然沒有任何可以留下柳澤蘭的東西,君瑤覺得很挫敗。

看著君瑤一通翻找後愧疚的麵色,柳澤蘭笑著安慰她說:“棠棠,我還是喜歡叫你棠棠,這不怪你,隻是我的命數如此,我隻希望你找回修遠缺失的一魄,讓他做回真正的修遠,我相信,這也是他所期待的!”

君瑤紅著眼眶握著柳澤蘭的手,使勁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做到的。”

“接下來的路隻能你一個人走了,對不起,把這個爛攤子都留給了你……”最後,柳澤蘭閉上了雙眼,身上那絲熟悉的氣息越來越淡。君瑤咬著唇,很用力,血很快流了出來,這讓君瑤看起來很狼狽。

感受著即將消失的氣息,君瑤一咬牙,手覆在陌曉曦的額頭,閉上眼,不停地往裏麵灌輸自己的星空之力,感受著即將消失的一魄被自己強行聚攏,君瑤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她還有星空之力,還好,這點星空之力還足夠讓她做到聚魂。

君瑤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她很久之前就不能在吸收星空之力,甚至體內原有的星空之力也在不斷的消散,剩的這些,都拿來穩固柳澤蘭的這一魄了,現在,君瑤的體內徹底沒有了星空之力。

這對於君瑤來說是很危險的,君瑤能夠吸收大地之力,是建立在她原本擁有星空之力的基礎上,這兩種能量相互依賴又相互排斥,君瑤一直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大地之力不比星空之力多。可現在星空之力徹底消失,大地之力沒有了掣肘,在體內作亂,君瑤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來,又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