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和丹陽一路玩兒,兩人並不吝嗇於靈力的使用,用了五年的時間把大多數繁華的地方玩兒了個遍,兩人並不想回修真界,就在一個普通的小鎮買了個院子暫時住下。
君瑤和丹陽這些年玩兒了大多數繁華的地方,卻從未在這樣的小鎮待過。這個鎮子很小,但鎮子的氣候卻很適宜,一年四季都有許多花,因此,這個鎮子也被叫做百花鎮。原本君瑤和丹陽是想去塞外看看的,但卻在途徑這個鎮子時,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鎮子上的人不多,許多都是世世代代住在這裏的人,大家彼此知根知底,雖然這裏因為四季鮮花不敗有許多來玩兒的人,但卻少有定居的人,因此,君瑤和丹陽兩人受到了鎮上居民熱情的對待。
偏偏君瑤和丹陽都是麵冷心熱,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那些人算計或是冷漠相待,兩人還不會有什麽不自在,偏偏就是這樣熱情的對待讓他們有些吃不消。
丹陽買下的這處宅子並不大,相比較他們曾經曾經待過的獨占一處秘境的家族,或是占據一個島嶼的君家,這處宅子太小了。整個院子裏隻有一排房子,兩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廚房還有一間堆雜物的屋子,僅次而已。整個院子從一邊院牆走到另一邊院牆也不過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但丹陽卻偏偏喜愛極了這個院子。他很懷念在墨城住的那些日子,但那個時候,無論君瑤表現的再怎麽淡定自然,到底心裏也是懷著其他的算計的。可在這裏,這個方寸之地之間,卻是真正的自在和愜意。
院子裏原先的花木因為主人的照料不周都枯死了,丹陽沒有假手於人,也沒有用靈力,而是憑借自己的雙手栽下了一株株君瑤喜歡的花草。
君瑤也在逐漸適應凡人的生活,習慣了周圍人不加任何算計的熱情相待,甚至還饒有興致的和周圍人的學習刺繡。君瑤見識過不少好東西,但對於這些人的繡技卻十分震驚。
修真界的人穿的衣物,用的器具無一不是一些特殊的人煉製出來的。君瑤穿的衣服都是用上好的材料煉製出來的法器,能抵擋攻擊的那種。
凡世自然沒有這樣的好東西,鎮子上的居民穿的衣物很多都是自己的夫人一針一線手工縫製出來的,如果隻是這樣,還不足以吸引君瑤的注意力,直到君瑤看到一位夫人家裏屋子正中央掛的一幅百壽圖。
一開始,君瑤隻以為那是一幅還算過得去的書畫作品而已,誰知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一幅繡圖。君瑤第一次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了出口。
夫人也是個爽利性子,像君瑤解釋說:“我母家是江南人士,江南本就擅長刺繡,這畫看起來像是書法,其實是一種特殊的刺繡而已,隨意玩鬧的作品,不值一提。”話雖如此說,但看那位夫人臉上的喜愛之色,顯然還是廢了她一番功夫,而且是她極其得意的作品。正好君瑤對刺繡有了點興趣,和夫人順勢聊了起來。
君瑤這才知道,刺繡雖按地域分蜀繡,蘇繡,苗繡,汴繡,但按照繡製技藝來分,也分成雙麵繡,纏絲繡,畫繡,染繡等,十分複雜。君瑤看著夫人為自己展示了幾種不同繡法做出的繡品,突然對刺繡有了興趣,想和夫人學刺繡。
聽夫人說,刺繡不是一兩日的功夫,君瑤其實不以為意,畢竟連那些複雜的功法她都能看懂,許多失傳的陣法也能根據古籍摸索改良。君瑤不認為凡間流行的這些小玩意兒能難住自己。
丹陽最近有些奇怪,一個月前,君瑤興致勃勃的告訴他說,她要和隔壁鄰居家的夫人學刺繡。當時君瑤還說,等她學會了刺繡,就送他個香囊。君瑤喜歡,他自然就不會反對,而且想想凡間對於香囊這種東西的意義,丹陽還有些欣喜。但是最近幾天,君瑤卻垂頭喪氣的,似乎沒有前幾日的興趣了,這是怎麽了?
丹陽在一次吃飯的時候,似是不經意的說:“君瑤,之前不是說在和鄰居家的李夫人學刺繡嗎?怎麽最近沒聽你提起了?”
君瑤沒想到丹陽會問起這個,麵色明顯有了點變化,說話也開始支支吾吾的,“額,那個,那不是還在學嘛,至於我答應你的香囊,你再等等,等我學會了肯定少不了你的!”
看出君瑤的嘴硬,丹陽卻還是微笑應聲:“好啊,那我可等著了!”
看丹陽應的這麽順口,似乎就等著她這麽說,君瑤的臉一黑,她本來還想找個借口把原本應下的香囊給賴掉,誰知道被丹陽這麽隨口一問,從未有過的羞恥心似乎一下子出現了。而且,看樣子是賴不掉了。
想到刺繡,君瑤第一次像一個幼稚的孩子一樣,不顧滿桌子的好吃的,咬起了筷子。她看李夫人刺繡好像挺簡單的,所以有了興趣,誰知道自己真正開始學了才知道有多難。從各種布料,繡線開始,棉,麻,絹,紗,羅,綺,綃,錦,等等一大串隻是基礎的分來而已。細細分來,光一個錦就有雨花錦,浣花錦,織金錦等等。
繡線光是顏色就已經足夠讓君瑤崩潰了,她第一次知道紅色也分大紅,水紅,桃紅,銀紅,亮紅,海棠紅,綠色還分官綠,草綠,油綠,瓜綠,竹綠,柳綠、一本《布經》色譜看下來,君瑤覺得自己眼睛都要廢了。
這還隻是顏色,繡線也是不同的材質優劣之分,如果說這些君瑤還能憑借不錯的記憶力強行記住,那麽在拿針的手法和真正上手刺繡上就無能為力了。
同樣一副基礎的荷花繡圖,李夫人一刻鍾就能把荷花的化形勾勒出來,而且針腳平整細密。但讓君瑤自己動手,嗯,能保證在繡完這幾針不把自己的手紮出血就是最大的進步了。最後出來的到底是不是荷花,那就見仁見智了。
看著君瑤苦惱的樣子,丹陽抿唇一笑,還挺開心的。不是那種幸災樂禍的笑意,而是真正打從心底的開心,他喜歡君瑤現在這個鮮活的樣子,哪怕是苦惱的樣子,也是可愛的。
君瑤過去的那些日子,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警惕著,警惕周圍的所有人,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折在某個有心之人的算計下了。後來離開君家,也是一路奔波。現在終於有這樣一個地方,讓君瑤好好放鬆自己,有這樣一件君瑤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而不是為了家族,為了別人強迫自己去學習那些不樂意的東西,真好!
不知道丹陽腦海裏複雜的思緒,君瑤還在犯愁自己許下承諾的香囊該怎麽辦。突然一回頭,看著丹陽充滿愛意的雙眼,君瑤突然釋然了,不就是一個香囊嗎!她就不信,她能學會那些複雜的陣法,劍術,偏偏啃不透這刺繡了!
這會兒豪情萬丈的君瑤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麵對繡架時的神情是多麽欲哭無淚。
一旁看著的李夫人也禁不住笑了,丹陽和君瑤剛來到這裏的時候,鎮上的人都看的出來兩人身份不一般,那出塵的氣質,角色的容貌,還有那看不出料子的衣裳,怎麽看怎麽都不像這個小地方的人。
可這兩個人偏偏在這個地方住下來了,沒有選擇多麽奢華的院落,也不講究院落的布置,擺設,似乎無論豪宅也好,破廟也罷,在他們眼裏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鎮上的人天生熱心腸,看見了總要打個招呼,鄰裏街坊的誰家有點什麽蔬菜水果,總要互相送一點,聊表心意。一開始,他們似乎還不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還想著要給銀子,時間長了,才真正放開自己,偶爾來自己家串串門。
李夫人也沒想到,君瑤這麽一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想和自己學刺繡,這是門費功夫,費心思的活,李夫人不想交,可是看著一開始不食人間煙火的君瑤小姐別別扭扭的在自己麵前說想繡一個香囊送給丹陽,李夫人莫名的心一軟就同意了。
這兩人說是夫妻卻不住在一起,說是兄妹,可彼此眼中的情誼又做不得假,李夫人有些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麽關係,不過,於她何幹呢?她隻是看著女娃娃一番情誼,而自己剛好會一點,所以成全一下而已,有何不可呢?
不過,這君瑤愁眉苦臉的樣子,也真是喜人呢!李夫人放下手裏的繡繃,看著滿頭苦繡的君瑤會心一笑,上前指著一處說:“這一針,該下到這裏。”
足足過了半年,丹陽終於等到了君瑤的香囊,原本丹陽想著,無論君瑤繡成什麽樣子,他一定都會喜歡。誰知道真正收到香囊一看,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好看。
“瑤瑤,謝謝你……”丹陽抱著麵帶紅暈的君瑤,在君瑤的耳邊輕輕的一遍遍的喚道:“瑤瑤,瑤瑤,我的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