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和君瑤決定要成親了!這個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百花鎮。

君瑤和丹陽搬來百花鎮十年了,對於普通人短暫的一生來說,十年足以讓他們結下一段深厚而真摯的友誼。十年前,君瑤和丹陽來到這個小鎮,所有人都覺得這兩個人恍若神仙下凡,高貴,清冷,難以接近。

十年間,鎮上的人們漸漸知道,這兩個人不是不好接觸,隻是不太習慣與人太親近,但隻要你對他們有三分好,他們一定還十分。是個麵冷心熱的人而已。

熟悉之後,鎮上的人有點奇怪,這兩人到底是個什麽關係?若說是夫妻,哪有分房睡的?若說是兄妹,眼中的情愫又做不得假。有人旁敲側擊過,得到的答案是:兩人早已訂婚,隻是書房的父母族親相繼去世,且後來又發生了一些誤會分別,剛剛重逢,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在有心人的眼中總是不合情的。因此有些難聽話就出來了。對此,君瑤和丹陽的做法就是不理會,說這些話的人大不了不去來往也就是了。兩人的經曆並不平凡,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人不痛不癢的幾句話。

慢慢的,流言自己就平息下來了。當事人自己都不在乎的流言,傳播起來又有什麽樂趣呢?隻是生活總是無聊的,就有人在背地裏打賭,賭君瑤和丹陽二人什麽時候成親。有人賭一年,有人賭三年,還有人賭這輩子不會成親。

莊家等啊等,一年過去了,沒有音信,三年過去了沒有音信,五年過去了還沒有音信,就在莊家以為最後會讓那個賭這輩子不成親的人通殺的時候。消息傳出來,君瑤和丹陽要成親了,在他們搬來百花鎮十年的時候。

君瑤和丹陽對於這個決定是深思熟慮過的,當然丹陽更希望是得到天道認證的結成道侶的典禮,但君瑤出於自己某些方麵的心思拒絕了。結成道侶,禍福與共,生命共享,一方死了,另一方基本上也活不下去。

君瑤不怕死,但她不想帶著丹陽和她一起死。這種想法君瑤沒有告訴丹陽,丹陽有些失落,但聽君瑤提起以凡人的典禮成一次婚,也算滿足了丹陽的願望,丹陽也就同意了。

但他們兩個人雖說在凡間生活了十年,但對這方麵的禮儀並不清楚,因此,就想到了他們的好鄰居,李夫人。

李夫人就是教君瑤刺繡的那位夫人,雖說君瑤用半年繡好一個香囊既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在刺繡一道上相當精通的李夫人,但是也在無形之中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在一次的中秋時,三人對月飲酒,也許是酒太好,讓李夫人忘了約束自己,也可能是有些事情埋在心底太久,讓她想找人傾訴,李夫人簡單的說了自己的過往。

她本是一位貴族小姐的近身隨從之一,主家姓蕭,誰知道主家犯了尊者的忌諱,除了小姐一人,再無人活下來。小姐後來隱姓埋名,雖然擁有的身份也算高貴,但卻並不開心。任誰日日看著仇人,卻不能為家人複仇,都不會高興。

小姐的仇人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兒子,小姐想借那個人報複仇人,後來不知為何卻放棄了。直到許久以後她才知道,原來小姐喜歡上了那人,也因為小姐心中沒有完全泯滅的良知讓她不想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小姐原以為隻是為家族為父母報仇,誰知道後來卻陷進了更大的陰謀,原以為早已死去的父母還活著,所謂的複仇,隻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小姐一時被所有人背棄,陷入了兩難之地,最後,小姐,為了成全孝道,自盡在父母麵前。小姐喜歡的那人,也隨小姐去了……

這是一個很不圓滿的故事,但卻讓君瑤明白為何李夫人會頻頻對自己示好,也許,她的身上讓李夫人看見了從前她服侍的小姐的影子。說來李夫人的小姐和她有著很相似的背景,出身尊貴,卻背負血海深仇,身邊原以為對自己好的人卻都暗藏不軌心思。蒼茫世間,好像沒有自己的立足之處。

第二天酒醒,所有人都默契的忘掉了這一段,但君瑤卻和李夫人親近了許多。她和丹陽不懂的這些,也樂於像李夫人詢問。

李夫人聽到君瑤的請求,有些難以置信,更多的是欣喜。然後就開始為兩人忙前忙後。聽說兩人打算按照當地的習俗,找個媒人上門提親,然後就下聘,成婚,李夫人第一次在兩人麵前露了難看的臉色。

“胡鬧!這裏的習俗是這裏的習俗,你們的身份不簡單,成婚又怎能如此簡陋?成親的六禮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是一定要走全的,否則像什麽樣子?還有,你們現在住的這裏算是夫家,新娘子哪能從哪個門出再從哪個門進?你們有沒有準備?

另外還有新嫁娘的衣服,奉給丈夫的一身衣服,鞋襪,還有成親第二天給婆家人的手帕,你們都準備了嗎?雖說你們雙親不在,但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的。而且,這些東西還要新嫁娘自己親手繡,雖說不是每個人都親手做,但至少也要紮兩針做個樣子,圖個吉利,你們有準備嗎?

而且按照我朝的習俗,一向是成婚,這會兒的時節已經過了,你們確定要在這會兒成親?”

聽李夫人說了好長一串,丹陽和君瑤麵麵相覷,相視苦笑,他們好像給自己找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李夫人看這樣子,就知道兩人完全就是一時興起想起來成婚了而已,說不定根本沒把成婚當成一回事兒,隨便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先按照我說的且去準備著吧,具體的成婚時間,容我想想再說。”

李夫人都這麽說了,人家也真心實意的為他們二人在考慮,君瑤和丹陽還有什麽說的呢,隻好把心思完全放在成婚上,被李夫人指揮著到處采買東西。

聽李夫人說新娘的喜服是要自己動手的,君瑤原想自己煉製一套,也算是自己親自動手了。誰知道有一日,李夫人把她叫到了自己屋子的內室。打開她的衣櫃,最下麵有兩個紫檀木的箱子。

君瑤看到那個箱子有些呆了,來到這裏這些年,一些基本的常識她已經知道了不少。紫檀是一種極為稀有的木料,多數是皇室的禦用物品,可李夫人卻能拿來裝東西,李夫人從前的主家該是何等的顯貴?

若原先君瑤隻以為李夫人的主家不過是普通官宦,現在的想法就大不一樣了。待李夫人打開紫檀木箱子,饒是以君瑤的見識,也忍不住驚呼出聲,“這,太漂亮了!”

裏麵是兩套喜服,一套男裝,一套女裝。時下成婚講究紅男綠女,君瑤也曾和丹陽見過高官顯貴家的兒女成親,但她實在覺得這顏色搭配起來有些怪。

但現在這兩個顏色的衣服明明就放在一起,卻讓她覺得無比和諧。君瑤學了些刺繡,認得一些紋樣,女裝上的鳳凰紋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用的起的,雖然隻是六尾鳳凰,但按照規製,也得是太子妃才能使用這樣的紋樣,這該是李夫人的小姐的衣物吧,按照李夫人所說,她的小姐直到離世也雲英未嫁,若這是給她的小姐準備的,又怎會是這樣的紋樣?

還有那套男裝上的紋樣,那可是一品親王才能使用的紋樣,這到底是怎樣離奇的身份?

沒有看君瑤疑惑的神色,李夫人隻十分愛惜的看著這兩套衣服,拿著自己的手帕擦拭著衣服上鑲嵌的寶石珍珠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慢的回憶著自己記憶中的小姐。

“我家小姐出身十分不凡,老爺和先皇曾是至交好友,當時還有先皇的同胞弟弟。老爺的妹妹嫁給了先皇是先皇的原配皇後。先皇和元後很喜歡小姐,先皇曾下旨讓小姐出嫁時的嫁衣與太子妃同樣的規格。元後產下了三皇子,先皇說這話就是想讓小姐嫁給三皇子。

可是,誰也不曾想到,最後竟然是那樣的結局,先皇猜忌懷疑蕭家,元後和三皇子相繼病逝,蕭府也被抄了家,就連和蕭家關係不錯的幾家人也被斬首。小姐出生之時,除了一個蕭家小姐的身份還是先皇胞弟,寧王府的世子。小姐在蕭家敗落後,就成為了寧王府的世子,這一做,就是十三年……”

君瑤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一個驚才絕豔的女子,以女子的身份成為王府世子,還不被任何人發現,雖然最後的結果有些遺憾,但至少她這一生,足夠榮耀!

李夫人抹了抹眼角,“抱歉,君瑤,讓你見笑了。這是當時我為小姐縫製的嫁衣,隻可惜,小姐最終,無論都沒穿上。君瑤,我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像是我的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你,在成婚的時候,穿上這件嫁衣?”

“好!”這話,君瑤說的沒有一點猶豫,這樣的一個女人,值得她敬佩,她也願意成全李夫人的一點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