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凡世的第四十九年,君瑤和丹陽在百花鎮也住了四十多年了,這些年裏,她和丹陽去過塞外看雪,去過草原騎馬,但最終還是會回到百花鎮,他們似乎把這裏當做了家。
在普通人的眼裏,君瑤和丹陽已經是接近古稀之年的老人,算是難得的長壽了。初到這裏時,認識的那些人相繼去世,那時牙牙學語的孩童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歲。
過去不覺得時間很可怕,身邊的人都是千年萬年保持不變的容貌,一次悟道也許百年千年就過去了,可現在真實的生活在普通人中央,君瑤才發現時間流逝之快。剛認識李夫人時,李夫人才三十多歲,繡花還繡的很好。待到她和丹陽成婚的那年,李夫人的眼睛已經看不大清,不能再繡花了。
到現在,李夫人已經長眠於地下二十餘年了。李夫人走的時候很高興,她說,她終於可以去見小姐了。李夫人什麽都沒帶走,隨身的棺槨裏隻有一幅畫,君瑤不用打開就看到了裏麵的內容,古樸的寺廟,拈花微笑的小和尚,一身白衣的貴族公子正傾身與其交談。
畫麵很簡單,隻是記錄;這樣一個畫麵,但作畫的人應該是傾注了極深的感情,哪怕君瑤這樣情感比較淡漠的人也忍不住為之動容。
想到這些,君瑤輕聲歎了一口氣,不自覺的就走到了李夫人的墓前,拿出隨身的手帕把墓碑上的灰塵擦拭的幹幹淨淨。在凡世待久了,君瑤似乎也忘了自己是一個有修為的修士,這些小事情更習慣自己親手去做。
看著墓碑上冷冰冰的碑文,君瑤輕聲說:“我該走了,回到那個無情而冰冷的地方。這五十年的空閑本就是我偷來的,我終於該回去麵對本就該我承受的責任了。再見無期,我就不說再見了。但我為你的小姐算過,她和她的心上人這一世一定會相守白頭到老,你放心吧!”
身上多了一件溫暖的披風,“起風了,回去吧……”君瑤抬頭望去,她眼中的丹陽並沒有改變,一如初見。君瑤微笑,“好,回家……”
接下來的日子君瑤和丹陽一步都沒有出過房門,百花鎮的百姓似乎也遺忘了這裏還住著這樣一對夫妻,結婚幾十年沒有子嗣,古稀之年沒有人伺候,從某一日那兩人再也沒有出過門。
等鎮上的人發現這裏不對勁的時候,這間小小的院子裏早已人去樓空,似乎沒有人住過的痕跡?那為什麽之前所有人都忽略了還有這個地方呢?誰知道呢!
最後幾個月的時間,君瑤帶著丹陽去了皇宮,皇宮裏有一位嫡出的公主,今日出嫁,嫁的人是世家之首的王家的少家主。君瑤指著檀木障車裏的公主說:“這就是李夫人心心念念許久的小姐轉世,她今日要嫁的人正巧也是前世她所喜歡的那個人。他們兩人有宿世情緣,注定生生世世相守。”
丹陽沒有想到李夫人去了這麽多年,君瑤還記得這件事。丹陽也挺君瑤說過李夫人的心病,但他打心底裏不想聽到有關那兩人的故事。一如李夫人偶爾把君瑤當做小姐的替身,丹陽也會覺得那兩個人的故事和他們太像了。
可最後卻是那樣的悲劇收場,這會不會也是他和君瑤的結局?想到這裏,丹陽就覺得心疼的難以忍受,這兩個凡人還有轉世可以相守,他和君瑤呢?他們沒有轉世一說,若是死了,便是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那又有誰為他們考慮?
“行了,既然知道他們呢這一世幸福就好,其他的與我們無關,我們本就不適合參與凡人的生活。”丹陽說完這句話冷著臉轉身離開,不願再看這喜慶的一幕。君瑤雖然不太理解,但丹陽說的還是有道理。
轉身後卻覺得小腹抽疼了一下,尤其奇怪,隻有一下,快的難以察覺,讓她有些恍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抬頭看到丹陽走遠了,而且身體沒有其他異常,君瑤也就沒有多想,隻以為是丹田內的多種力量偶爾的衝擊。
直到真正離開的那一天,君瑤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利落。這片在修士看來愚昧落後沒有絲毫可取之處的地方卻擁有大多數修士都沒有的東西——情感。
愛情,親情,友情……有的人可以為了愛情放棄功名利祿,有的人會為了親人選擇自己承受一切痛苦,還有人為了知己毫不猶豫的赴死。雖然這裏同樣充斥著嫉妒,算計和陰謀,但對比修真界的人,還是充滿了人情味的。
丹陽看著君瑤一步一回頭的動作就知道,她舍不得這裏,他又何嚐舍得呢?這裏的生活,平淡,乏味卻也真實。在這裏,他們隻是一堆普通的夫妻,可回到了修真界,他是鴻煊的分身,承擔屬於鴻煊的責任;她是華棠的分身,承擔屬於華棠的責任。他們可以是任何身份,唯獨不能是單純的君瑤和華棠,更不能是夫妻。
捏著手裏的荷包,君瑤最後看了一眼凡世,就不再回頭的走向了空間縫隙。這裏已經和她無關了,從這一刻開始,她必須拋棄內心的脆弱,否則該怎麽麵對修真界的腥風血雨?若是有緣,也許將來還可以再來看看這裏,但現在,不能再回頭了,一切,都過去了……
眼前一片黑暗,君瑤有些迷茫,這是哪裏?時間長了,君瑤才看清,原來是在星空之中,周圍不是隻有黑暗,還要一些暗淡的星光。君瑤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自己沒有身體,似乎隻餘一抹意識,這是怎麽了?她似乎做了一個
過了許久,君瑤才想起來,她以自己的血肉獻祭,解除了修真界的封印,也把那些暗藏不軌心思的人和勢力都收拾了,她原以為自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誰知道最後卻留下了一抹意識,隻來得及給丹陽留下一句“等我”就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丹陽怎麽樣了,還有那個孩子,那個她最對不起的孩子,他怎麽樣了?
原本君瑤還覺得自己這樣現在這樣也挺好,至少自由自在的,而且沒有了身體,也就意味著沒有了什麽出身家族之類的束縛。
但一想到那個孩子,君瑤簡直想要立刻飛到孩子的身邊,她不知道這樣無知無覺的過了多久,那個孩子是否還安好,會不會想她,會不會恨她,會不會等見到的時候認不出來她是誰?想到這些,君瑤就覺得難以忍受,想要重新修煉出身體的願望無比強烈。
雖然身處星空之中,但蘊含的星空之力卻極為稀少,而且現在僅有單純的星空之力是不足以支撐她重新修煉出身體。但君瑤還是開始吸收起星空之力,沒有身體就沒有儲存星空之力的丹田,君瑤隻能讓自己的意識附著在凝聚成團的星空之力上。
但君瑤很快發現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星空之力被某種依舊隱藏在意識中的力量吸收,而那股力量卻在不斷壯大。君瑤用了很久才探究清楚那到底是什麽力量,君瑤因著那股力量巨大的破壞力原以為是毀滅之力。
誰知道後來才發現,這股力量中和了桃花玉心後衍生出了一股新的力量,就是生命的力量。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一切新事物都是建立在舊事物被破壞的前提下。毀滅之力和桃花玉心中和在一起,就是生命的力量。
而君瑤能夠保留下一絲意識,也就是因為桃花玉心。若是君瑤早一點煉化桃花玉心和毀滅之力融合,那麽解除封印不會讓君瑤消失,最多隻是沉睡一些日子。隻是得來的太晚,而君瑤也不知道這兩者可以融合,但陰差陽錯,到底君瑤是活下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君瑤不是不心急,但之前就因為心急,原本快要修煉出身體最終卻功虧一簣導致一切從頭再來。君瑤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想浪費時間,隻能耐著性子,一點一點,一步一個腳印的慢慢來。
再次看到藍天白雲,而不是一望無際的星空,君瑤覺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一些,一片黑暗,唯有幾點光芒。看一日兩日是好的,十天半個月也行,但數千年如一日的看下來,君瑤真的覺得自己受不了。
而且,周圍一片寂靜,不要說人了,連隻動物都沒有,君瑤有時候都在想,等她修煉出身體離開這裏會不會都不會說話了。但真正腳踩在大地上,君瑤就知道,有些銘刻於心的記憶,永遠都不會忘記。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靠近,那道氣息,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君瑤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很熟悉的眼睛,然後,就聽到了那個人脫口而出的一個字:“娘!”
君瑤呆了,看著麵前豐神俊朗的成熟男人,感受著熟悉的氣息,眼眶有些紅了,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雲珩?”
看著麵前的人狠狠的點點頭,同樣激動的麵容,還有那個背後緩緩走出的人,君瑤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雲珩,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