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了雲珩三千年,君瑤和丹陽明白,這已經是這個世界的極限了。經曆種種之後,她和丹陽的修為依舊在提升,三千年,已經是這個世界承受的極限,到了他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雖然舍不得,但卻不得不離開,否則,這個世界就會毀滅。作為這個世界的神祇,他們隻能守護這個世界,而不能讓這個世界在他們的任性中被毀滅。

最後為雲珩做了一頓飯,讀了一本書,說了一會兒話。雲珩已經很大了,君瑤也陪了他三千年,但到了分別的時候,還是舍不得。

雲珩伏在君瑤的膝頭,任由君瑤一遍一遍的撫摸他的頭發。母子兩人都沒有說話,看時間不多了,君瑤才開口道:“珩兒,爹和娘到底是要離開你了,爹應該告訴過你,你的命運是他掐算不出來的。

但你應該知道,我和爹身為這個世界的神祇,隻要是這個世界的生靈沒有什麽的命運是我們不能掐算出來的。你也一樣,但我們卻不能說。最後,娘隻能囑咐你,無論未來有多艱難,隻要堅守本心,困難就一定會度過。爹娘在上個位麵會一直等你!”

因為雲珩伏在君瑤的膝頭,也就沒有看見君瑤說這話的時候的神情有多麽擔憂。不能說,為什麽不能說?因為君瑤看見的雲珩的未來充滿了黑暗和血腥,可他們卻不能阻止,隻能任由其發展,這讓君瑤很痛心。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成為世界之主,帶來的不是福報而是無窮的詛咒。以自己的一切作為保護屏障的哥哥缺魂少魄,她沒有辦法,隻能讓哥哥暫時成為凡人轉世,經曆種種痛苦,慢慢修複魂魄。

澤蘭姐姐的那一魄,她沒有辦法取出,隻能等到陌曉曦壽終正寢之後才能取出,身邊的人因為她而遭受種種磨難,她卻什麽都不能做,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神祇,不過如此……

縱使內心對自己的身份十分唾棄,但君瑤什麽都沒有雲珩說,隻是安撫著雲珩,然後在時機到來的那一刻,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到了新的世界,一切和過去好像一樣,又好像又什麽不一樣。除了更充裕的靈氣,其他似乎沒什麽不一樣。當然,就算看起來和那個世界不一樣,也不能抹去兩人對這個世界的陌生。不知道這裏有哪些勢力,不知道他們的實力相較於這個世界是什麽水平。

更沒有想到的是君瑤在進入這個世界後腦海裏突然出現的一些信息,君瑤看了一眼身邊的丹陽,臉色有些蒼白。丹陽有些奇怪,“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君瑤沉默了許久,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我答應了一個人來到這裏的時候要去看望他,我們去打聽一下天外天萬俟曄的消息吧!”

也是兩人運氣好,還沒有去打聽,萬俟曄自己就找上門了,完全恢複的萬俟曄看起來比在山洞裏露麵的時候更加強大,君瑤看見這樣的萬俟曄也是高興的,畢竟萬俟曄也幫了她不少忙,萬俟曄幫她威懾了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給了她充裕的時間做完準備。

“小丫頭,你可真是讓我好等!不過能在這裏見到你,本就是一個奇跡。”萬俟曄在看到丹陽的時候,眼睛不自覺的睜大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很快收斂起情緒,沒有讓君瑤看清他的情緒。

丹陽沒有見過萬俟曄,但後來進入山洞裏也感受到了這陌生且強大的氣息,當時有些懷疑,終於見到真人,沒想到是這麽一個翩翩公子。他不擔心君瑤被麵前之人的容貌吸引,但卻有著莫名的害怕,似乎來到這個世界,見到麵前之人會讓他失去一些什麽。

萬俟曄主動邀請兩人去他的府邸做客,順便告訴他們一些這個世界的情況。盛情相邀,不容兩人拒絕,君瑤自然欣然應邀,丹陽卻有些遲疑。

對著萬俟曄抱歉一笑,拉著君瑤的手腕到了一旁,“君瑤,我們一定要去他的府邸做客嗎?我們以自己的能力一樣可以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很好,為什麽一定要過去呢?”

“丹陽,你怎麽了?萬俟曄怎麽說也算是我的朋友,到了朋友家的附近怎麽能不去見見他呢?你在擔心什麽?”看著君瑤溫柔含笑的雙眼,丹陽說不出其他,難道要說,他心裏不安,不想君瑤和萬俟曄頻繁接觸?這樣的理由未免太可笑。丹陽隻能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說:“好吧,都行。”

萬俟曄的府邸雖說是府邸,卻不是什麽深宅大院,也不是什麽豪華宮殿,不過是一片山穀中的幾棟竹樓。君瑤很喜歡這座山穀裏盛開的各色鮮花,相約和萬俟曄在月下的花叢中對酌。

丹陽出於自己的某些一時難以言明的複雜心思,沒有參與其中,自己選了一棟小樓住下,說是休息,也隻是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翻閱古籍,等著歸來的君瑤。

“我曾想過讓你傾心的男人會有多出色,但我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想,有的事情應該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吧!”萬俟曄端著一杯酒,遲遲沒有喝下去,而是和君瑤說起了一些乍一聽很奇怪的話。

君瑤原本喝酒的動作也頓住了,一直噙著溫柔笑意的嘴角也變成了苦澀的笑容。

“來到這個世界的的時候,這段記憶就進入了腦海,怎麽會不知道呢?萬俟曄,你似乎和我一樣吧,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同類的氣息。我想問你,我們這樣的人,是不是注定經受萬般磨難,然後終身孤獨,難享常人之樂?”

君瑤難得有些迷茫而迫切的想要從萬俟曄這裏尋得一個答案。

可這個問題,萬俟曄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君瑤見萬俟曄似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醒來後,莫名和丹陽一起成為了世界之主,那個世界再也沒有什麽力量能把我們分開,我以為這就是我和他永遠的樣子。可是,我還有孩子,和他的孩子。那個孩子很好,明明該是天道寵兒,未來卻偏偏充滿了血腥和黑暗,我和丹陽名為世界之主,卻什麽也不能做!”

說到這裏,君瑤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恨恨的飲下一杯酒。

“我錯過了那個孩子成長的那些年,也不能陪著那個孩子經曆痛苦,我算什麽母親!三千年,我隻來得及陪那個孩子三千年,就被迫離開那個世界。可來到這個世界,卻得知了這惡心的真相!

可笑,我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卻原來從來沒能脫離別人的算計。告訴我那些真相,不就是想看我和丹陽反目嗎!我憑什麽要在戲台上做演戲的人!我偏不按照那些人既定的劇本往下走,我不信那些人能耐我何!”

君瑤的酒量很好,一向也很有自製力,本來不該說這些聽起來很放肆的話,但在萬俟曄身上感受到的同類氣息讓她一時有些情難自抑,忍不住把內心的想法都說出來了。

對此,萬俟曄隻是一聲苦笑。“嗬!君瑤,你身為你那個世界的神祇,對你所屬世界內的人有著生殺予奪權利,那些人無力反抗,更何況那些淩駕於我們之上的真正的神呢!你越是反抗,你會發現,你失去的越多。

我也曾和你一樣,不服自己受人控製,可你看到了嗎?差點連命都丟了,這就是代價。這樣的話我隻說一次,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萬俟曄吧杯中的酒飲盡,放下杯子離開了花海。

萬俟曄離開後,君瑤還在原地坐著,一直到深夜,等了許久的丹陽有些擔心,這才匆匆出來尋找君瑤。君瑤一身黑衣,幾乎融入了夜色中,卻還是被丹陽輕易找到,他有點奇怪,明明之前還是一身藍衣的君瑤怎麽突然換了一身黑色的衣裙?

他從未見過君瑤穿黑色的衣裙,月華籠罩下,一身黑衣的君瑤讓人怎麽都無法忽略。“君瑤,你……”

“丹陽,我一進入這個世界就知道了一些事情。”君瑤不想再瞞下去了,打算直接和丹陽開誠布公。

“無論是我控製的世界,還是我經曆的種種,其實都不過是一位真神手裏的戲碼,隻是他隨意選中的一個試驗品。他很無聊,所以,一手打造了這一切。而我身邊以為的愛人,其實隻是他的一縷神識。他看膩了恩愛的戲碼,所以告訴我真相,想看一看夫妻反目的戲碼。”

丹陽覺得一定是他的耳朵失靈了,怎麽會聽見這麽可怕的話呢?什麽真神?什麽戲碼?什麽實驗品?什麽神識,這都是什麽?

“君瑤,你是不是……”是不是被萬俟曄誤導了?這話丹陽想這樣說,卻又擔心被君瑤誤解,隻能把話說了一半。

看丹陽這懷疑的樣子,君瑤歎了一口氣,她沒想到她說了實話,卻讓丹陽認為是受了其他人的蠱惑和欺騙。到底是丹陽受製於人,不能理智,還是數千年安逸的生活讓他不再擁有理智?

“算了,你就當我是喝醉了胡說的吧……”君瑤轉身離開,那個黑色的背影一點一點融入夜色,沒有回頭,仿佛此生都不會再回頭。

丹陽看著君瑤背影的神色有些哀傷,“我知道你不會欺騙我,但這樣的事實我怎能接受?我隻能選擇自欺欺人。若是這樣能和你相守,其他的又算什麽?”

丹陽一陣頭疼,暈倒在花海中,暈倒前最後的印象就是那個如子夜一般神秘和決絕的背影。

“尊上?尊上?”是誰在說話?丹陽醒過來,腦海裏突然多了許多記憶,讓他的頭一陣疼痛,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麵前一幅畫卷,畫卷上麵就是剛才昏迷前最後的記憶。

奇怪,不是剛才才看到的嗎?為什麽有種已經過了許久的感覺。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尊上,您又想起君瑤神尊了嗎?君瑤神尊已經消失在這裏許久了,您忘了嗎?”

“你說什麽?”丹陽揪著身旁伺候的人的衣領,怎麽會消失呢?明明剛才才看見了她,明明他們約定好要一直在一起,要為雲珩打下這裏的一片天地,怎麽會消失呢?

不待那個侍從說話,腦海裏的記憶告訴了他一切,那一夜過後,君瑤就從他的世界消失,雲珩也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十萬年。

十萬年太漫長,當他發現他開始淡忘君瑤這個人的時候,他開始害怕了,於是讓自己沉浸在夢境裏,回憶當初的點滴,這是第幾次?第一百次,還是第一百零一次?

自作自受!明明一開始隻是看著那個新生世界的神祇很有靈性,所以跑到那個世界插了一腳,想知道那個有靈性的小家夥會變成什麽樣。所以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幾乎都發生在她的身上。

原本隻是覺得有意思,後來卻連自己都沉浸其中,一直到他回到這個世界,君瑤得知了一切,他們最終分道揚鑣消失無蹤。這也許就是對他遊戲人生的懲罰吧,永失所愛。

原來是夢,原來,隻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