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孩子們在外麵待了一會兒,聽見克之開車出去的聲音後,遙佳便先回家了。

“我們去大哥哥那兒吧。”麻堵說道。

“今天不行。”遙佳勸誡道。

“大哥哥來這邊有非常重要的功課,不要總是去打擾他。如果每天都去的話,他會覺得你很吵而討厭你哦。”

實矢和麻堵也沒有什麽不滿的神情,隻說了句“再見”便跑進了森林。

“那個克之真的打算在這裏住一陣子嗎?”

看見佐竹邦江在廚房裏洗刷,遙佳上去打招呼。

“好像是這樣。”邦江細聲回答道,“雅代小姐吩咐我給他準備房間了。”

佐竹周三和邦江是園城寺準雄當初買洋房的時候就開始雇用的五十多歲的夫婦。他倆一年四季都住在這裏,打理著這裏的一切。

丈夫周三主要負責食品等生活用品的采購和其他體力活。他個子很高,體格健壯,蓄著長長的胡須,裏麵幾根已經變白,是個沉默寡言,沒有特別重大事情不會主動開口跟你講話的男人。雖然不是粗魯的類型,但感覺讓人不可親近。

邦江主要分擔做飯、打掃之類的工作。她身體非常瘦小,每天都四處走動,勤勤懇懇。雖然和丈夫一樣屬於話不多的類型,但如果你先跟她搭話,她會很耐心地回答你。來這裏之後,遙佳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都是她告訴遙佳的。

“關於香橙夫人……”

粗略地問了一下克之和雅代的事情,遙佳一邊準備著兩人份的紅茶,一邊委婉地轉變了話題。

“我並不是要探聽什麽,隻是夫人為什麽會變成那樣,邦江你知道嗎?”

“這個……”

感覺邦江正在刷盤子的手,有那麽一瞬間停住不動。“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她肯定知道,遙佳心想。她是知道原因的,明明知道還故意隱瞞我。)

(怎麽這樣,難道有什麽必須隱瞞我的理由?)

“園城寺老爺肯定深愛著香橙夫人吧?”

為了緩解她的警戒心,遙佳頗有感觸地說道。

“為了夫人,還特意買下這麽昂貴的別墅。”

“嗯,這個確實。”

“老爺說我長得像夫人年輕的時候,我自己卻一點兒都不這麽覺得。你覺得呢?”

“不清楚啊。”

邦江稍微歪了歪頭,往遙佳的方向看去。“是啊。聽你這樣一說,夫人以前也是留著這麽短的頭發。”

“是嗎?這樣啊——我泡了紅茶,喝一杯怎樣?”

“啊,真謝謝你。”

遙佳坐在椅子上,繼續說道:“但是,園城寺老爺為什麽會對孩子們那麽嚴厲呢?在旁人看來,像是他特別憎恨那些孩子似的。”

“是……是嗎?”

“以前就那樣嗎?”

“老爺他——”

邦江一邊用粗糙的小手去夠茶杯,一邊歎息著說道:“我覺得,老爺可能是太過於擔心少爺們了。”

“擔心?”

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太難揣測,遙佳不禁回問道。隨後邦江便微微地搖搖頭,不再去看遙佳,低下了頭。

一片沉默,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啜了幾口熱乎乎的紅茶,遙佳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小亞。”她低聲嘟囔道。

“啊?”

邦江的反應很大。發出聲音的同時,她瘦削的肩膀也隨之顫抖起來。

“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小亞。”遙佳回答道,“您知道嗎,這個名字?”

“不……不知道。”

“好像經常和實矢他們一起玩呢,這個叫小亞的孩子。”

“啊?”

邦江又抬高了聲音。

“怎麽可能……”

“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孩子,不過似乎比這些孩子大很多,可能是住在山腳村子裏的孩子吧。這附近應該沒有其他人家了吧?”

“您是聽小少爺們說的?”

“不是。前幾天不是來過一個叫悠木拓也的年輕人嗎,我從他那裏聽說的。”

“那他肯定是哪裏搞錯了。”

不知為何,邦江是一副非常膽怯的樣子。雖然遙佳確定她一定隱瞞著什麽,但是每當聽到“小亞”這個名字時,她為什麽會這麽害怕呢?

再繼續追問下去她也不會告訴我什麽,遙佳心想。她覺得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於是又換了話題。

“關於這棟房子。”

“——怎麽了?”

“上樓右拐後,那裏的房間,沒有人用吧?”

“是啊。”

“都是空房間嗎?還是有什麽特別的房間?”

“為什麽這麽問?”

邦江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眼神裏依然透露著強烈的膽怯。

“實際上,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遙佳於是將昨晚深夜聽到的腳步聲和走廊上的人影講給邦江聽。“不是邦江你吧?我原以為是雅代小姐,不過雅代小姐的房間又不在那邊。”

“……”

佐竹邦江沒有回答,隻是撐大滿是皺紋的眼皮,猛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