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深夜，和昨天差不多的時候。“吱吱……”遙佳又聽見細小的腳步聲。

（爬樓梯聲。）

遙佳躺在**，全身緊張。

（和昨晚一樣……）

那個白色人影——雖然不知道是誰，是昨晚那個人又上樓來了嗎？還是……

遙佳想到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安達克之這個年輕人。

晚飯桌上兩人碰麵時，他就一直色眯眯地在遙佳臉上和身上瞄來瞄去，不斷和遙佳搭話，說的都是些下流露骨的邀請。她覺得非常惡心，不知瞪了他多少眼。盡管如此，克之還是覥著他那張喝酒之後變得通紅的臉，執拗地向她發出邀請：“出去兜風吧”“一起散步吧”“待會兒去你房裏玩吧”等。

當時桌上氣氛很是詭異。雅代看到這些卻一言不發；實矢和麻堵禮儀良好地默默吃飯；初子偶爾丟出些不搭調的話語；還有依舊一副虛無哀怨的表情且沉默不語的香橙……

吃完飯後，遙佳完全無視仍然過來搭話的克之，幾乎逃跑般地帶著香橙回到二樓。如果正經回應他的話，他得意忘形後會做些什麽不是明擺著嗎？

明天去見見拓也，遙佳心想。不僅是和克之作比較的結果，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個青年所吸引。

（難道是這家夥？）

克之的房間被安排在一樓。難道是他從房間裏溜出來，想來她房間不成？

雖然多少有些這樣的憂慮，但是在遙佳的腦海裏，還是將這個聲音與昨晚看見的那個人影所發出的聲音重合起來。

她忍不住起身下床。

樓梯的那一端——全都是空房間的那一端，究竟會是誰，要在如此深夜裏走去那裏，他要做什麽？

好奇心夾雜著不小的恐懼感……撲通撲通，伴隨著心髒跳動的聲音，遙佳有些類似輕微頭暈的奇妙感覺，和昨晚一樣輕輕地打開房門。

她能看見樓梯口的光亮，也聽得到踏著昏暗而來的細微的腳步聲，不一會兒——

昨晚那個白色人影出現了。

遙佳使勁眨眨眼，定睛看了看，還是沒能看清楚那是誰。

人影背對著這邊，和昨晚一樣，慢慢地朝著樓梯那一端走去。怎麽辦？遙佳有些迷惑。要不就大膽跟上去？

為了不發出聲音，遙佳當即脫掉拖鞋。深吸一口氣後，她悄悄地溜了出來。

要說一點兒罪惡感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對啊，深夜裏看見這麽奇怪的人影，又怎麽能袖手旁觀呢。她在心裏小聲為自己辯解。

長長的昏暗走廊深處，勉強可以看見身穿白色衣服的身影。遙佳快步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這個人影什麽時候會突然轉過頭來，不過到那時候也不怕，她可以辯解說自己隻是出來上廁所。

感覺現在的走廊遠比白天的時候長很多。自己從未踏足的樓梯口的那一端——彌漫著的黑暗更加可怕，看上去就像和異次元空間接軌一般。

突然，人影消失了。

走廊有分岔？還是進了哪間屋子？

“吱……”

細小瑣碎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幾乎同時，有個黃色亮光突然亮了。借著這簇光亮，她看見了走廊盡頭。比起盡頭，光亮似乎是從離自己更近一些的左手邊照過來的。是房間的燈光嗎？

她加快腳步。

“吱吱……”細小的碎步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光亮外泄的地方，有扇黑色的門，正朝裏敞開著。不過，那不像是房間的門。

（這是？）

遙佳屏住呼吸。

（——通往頂樓？）

門那邊是髒兮兮的狹窄的樓梯。

說起來，這棟房子的三樓確實有個閣樓。她曾幾次從外麵仰望那扇窗戶。窗戶很小，總是被白色窗簾遮擋著。

原來通往那裏的樓梯就在這裏。也就是說……

“咚……咚……”遲緩冗長的敲門聲從上麵傳來。遙佳輕輕挪步，來到敞開著的門對麵，往樓梯上方張望。

“……亞希。”

纖細微弱的聲音響起。站在樓梯上麵身穿白色睡袍的人，就是聲音的主人。

“亞希，是我啊。”

不是安達雅代的聲音。那嘶啞的嗓音確定無疑是園城寺初子——

實矢和麻堵的奶奶！

“是我，亞希。是奶奶啊。”

（亞希——亞希？）

是個人名吧。

（亞希——小亞？！）

想到這裏，遙佳不由自主地想喊出聲來，卻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真可憐。準雄也真過分，什麽時候才能放你出來……”老太太繼續悄悄地低聲說著。

樓梯上——老太太的姿勢像是在抱著閣樓緊鎖著的門。“……我又給你拿了些點心。你看，快點把手伸出來。可不能跟你爸爸說哦。如果被他發現了，連奶奶也會挨罵的。”

（究竟——）

遙佳慢慢地搖著已經完全混亂的腦袋。

（怎麽回事？到底……）

地板又吱吱響了起來。

遙佳嚇了一跳，立即閃到後麵的走廊。

“亞希”究竟是什麽人，和“小亞”是同一個人嗎？他為什麽會在閣樓裏？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

要她立即在這裏盤問初子，遙佳連想都不敢想。遙佳感到自己似乎看見了非同尋常的東西，是這個家不能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心裏的恐懼越聚越多，遙佳隻得屏住呼吸，沿著黑暗的走廊往回走。

(1)SILVIA，日本日產汽車公司生產的一種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