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吹來的夜風靜靜撫摸著遙佳的臉頰和脖子。雖然仍是夏天,但是在這裏卻感覺特別冷。
遙佳輕輕瑟縮著,稍微加快了腳步。
山中已經沒有燈的光亮,幸好湖麵上空高懸著的明月和滿天星鬥,讓周圍看起來還算是有些微白。
眼前是沿著姬乃湖通往森林的小路——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悠木拓也居住的別墅影子,從這裏已經看不見。
拓也說要送她回家,但是因為他從昨晚開始就幾乎沒有睡覺,現在一副非常憔悴的樣子。雖然他頻繁地對遙佳擠出笑臉,表示沒關係,不過她看得出他已經疲憊到不行。
所以遙佳強烈地謝絕了他。雖然有些昏暗,但是她已經摸清那邊的路況,而且星光也很明亮……諸如此類的理由。
路突然一下子變得狹窄,也更昏暗了。再往前走時,遙佳多少感到有些害怕。
(果然還是讓拓也送送為好啊。)
她稍微有點後悔。其實自己倒也不至於迷路,隻是她現在才明白,這個點兒走在這條陰暗的森林小路上,得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一,晚上十一點多——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沿著這條路返回。
第一次是吃完午飯,下午稍早時候。那時遙佳去找過拓也,可惜他不在家。後來問他的時候聽他說,他是到山腳村落裏采購糧食去了。
遙佳無論如何都想見他一麵。見麵後跟他說一說昨晚的事情,聽聽他的意見。毫不誇張地說,如果不能如願,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當吃過晚飯人們散開之後,她又偷偷地跑了出來。太陽已經下山,外麵變得越來越暗。不過,她無論如何也等不到明天。
今天真的很漫長。
昨晚看見那件怪事之後,她回到屋子鑽到**,卻一直沒有睡著。老太太的腳步聲,通往閣樓的狹窄的樓梯,以及對著緊閉著的門,低語的嘶啞聲,還有亞希——是小亞嗎……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想了很多,可是越想越覺得害怕。她不停地翻身,歎息,剛要睡著又睜開眼睛……
就那樣一夜過去,天亮的時候她還在想,那是不是夢?她蒙矓地想起昨晚的情形,再看看清晨這間灑滿明媚陽光的屋子——兩者真是天壤之別。
早飯桌上,她不停地看向初子的方向,感覺她對著孫子們露出的滿是皺紋的笑臉也與以往有些不同,她似乎看見有個莫名的謎樣般的影子,若有若無地隱藏在那副笑臉背後。
應該不是夢。昨晚的怪事——深夜走廊裏看到和聽到的東西。她必須再確認一下才安心。
上午的英語課結束之後,遙佳便一人來到二樓,然後拐向走廊右邊——昨晚曾來過的那個地方。
左手邊並列著幾扇黑門,她記不清楚是哪扇,於是看到一扇就隨意試著轉動門把手。伸出手夠著的第一扇門是鎖著的。第二扇也是,把手一動不動。然後第三扇……
把手轉動了。
是這裏,她屏住呼吸,用手使勁一擰。門被推開,對麵是沉甸甸的黑暗——那裏的確有狹窄的樓梯……
但是,就在那時——
“您在幹什麽?”
背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您的房間應該不在這邊吧?”
是佐竹周三。他正沿著陰暗的走廊,從樓梯口那裏慢騰騰地走過來。
“啊,我——”
遙佳擠出不自然的笑容。“是這樣的,我……”
“那扇門是不能打開的。”
他滿是胡須的臉上,露出一雙小眼睛,正狠狠地瞪向這邊。他來到佇立著的遙佳身旁,猛地伸出粗壯的手腕,將已打開的門重重地關死。
“這邊的房間一律不作使用,您到這兒來也沒什麽事兒吧?”
“呃,這個,閣樓……”
“閣樓?”
雖然臉上麵無表情,但他說話的語氣卻是相當嚴厲。
“一直閑置著。那裏很危險。”
“……”
此時不宜詢問昨晚的怪事,遙佳低下頭,繞過他粗壯的身體,悻悻地離開。
“在這個家裏,您還是不要擅自轉來轉去的好。聽見了嗎,龍川老師?”
平常幾乎不大說話的佐竹周三,竟然用那樣責難的語氣——果然是這樣。那扇門的背後,樓梯上麵的房間裏……
然後,吃午飯的時候——
直到中午才起床的安達克之,突然又喝起酒來,仍是不停地糾纏遙佳。可能聽丈夫說了剛才的事情,佐竹邦江也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望向她。
果然,她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外人摻和進來會很麻煩的——那種秘密,果然是這個家裏的某種秘密。
也不能直接去問初子,於是她便婉轉地向實矢和麻堵詢問了一下關於閣樓的事情,兩人隻是麵麵相覷,默默地搖頭。遙佳總感覺怪怪的……
小路左邊是幽暗的森林,右邊是湖,路稍微有些上坡。衝到岸邊的湖水夾雜著蟲鳴聲,嘩啦啦地作響。小路和岸邊落差很大,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斷崖。
遙佳一邊注意著腳下,一邊稍微加快步伐。
……天黑之後突然去拜訪他,拓也應該很吃驚吧?
雖然看起來非常疲憊,但他還是挺直脊背,認真地聽遙佳把話講完。僅僅如此,就令遙佳感覺這一天因為疑慮、不安與恐懼而畏縮著的心稍稍有些欣慰。
“亞希嗎?”
拓也頻頻皺著眉頭。
“確實挺令人害怕的。究竟事情是怎樣的,如果進行大膽猜測的話,或許是這樣……”
他一邊揉著充滿血絲的眼睛,一邊說出他自己的“猜測”,內容和遙佳蒙矓中的想法大體一致。然後——
“得稍微調查一些東西啊。”他用憂慮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