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是某處的草在動。
那不是風吹著草沙沙作響的聲音,而是似乎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動的聲音。
遙佳停住腳步,豎起耳朵,腦海裏聯想到“野狗”。沒聽說這附近有野狗出沒啊,但是——
(難道?)
突然,某種想法在她腦海裏浮現。
四月死去的朝倉香裏,她之所以會那樣死去的真實原因……
(是被野狗之類的追趕?)
事故現場距離這裏很遠,是在遠離此處偏向深山的森林中。她在那裏被……
(不對不對。)
遙佳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野狗之類的。如果真是那樣,她的屍體上應該會留下被野狗撕咬或是其他的傷痕。
哢嚓哢嚓……草叢裏的聲音再次響起。
遙佳分不清是從哪邊傳來的,似乎是從左手邊森林中傳來,又好像是前方。
深夜中的森林,密布在樹與樹之間的無邊黑暗,讓遙佳產生了巨大的恐懼感。
夜晚和白天的森林,差別真的很大,仿佛執行著相反的意誌。白天,森林中彌漫著的昏暗光線,更讓人感覺溫柔;默默地守護著,涼絲絲地包裹著來訪者,那是種胸懷寬廣的意誌。但現在,夜晚的這種黑暗……
她想再次抬腳走路,不過又停了下來。因為她注意到前方有個小小的亮光。
(有人!)
像是手電筒的光亮。這麽說,剛才的聲音不是野狗,而是人的腳步聲?
她稍微有些安心,不過,與此同時,一種異樣的不安再次襲來。都這麽晚了還走在這種小路上——究竟是誰呢?
“喂。”
不久,亮光那邊傳過來一個聲音,遙佳立即明白是誰了。
“真是幸運啊,哈哈。”
哪裏幸運?
可惡,遙佳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兀自站立著,眼睛狠狠瞪著往這邊亂照一氣的手電筒的光亮。
“哈哈,你好啊,龍川老師。”
是安達克之。
“真的很幸運啊。我正覺得無聊呢。”
“有什麽事嗎?”遙佳冷冷地說道。
“這麽晚了,還到這裏來。”
“很無聊,過來散步。我還想問你呢,這麽晚了,你這是剛從哪裏回來啊?”
“和你沒關係吧。”
“嗯哼。”
克之一邊玩弄旋轉著手電筒,一邊踉踉蹌蹌地朝這邊走來。頓時他的氣息混合著酒精的臭味,在夜色中一齊向遙佳襲來。
“你啊,太狂妄了。從昨天第一次見你,我就看上你了。”
“你喝醉了。”
“一起兜風去吧?”
“別開玩笑了。”
“不好嗎?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最討厭喝醉酒的人了。”
“嗯哼,我知道我知道。”
克之色眯眯地將手搭在遙佳肩上。“我聽媽媽說了,那邊山上的小屋裏住了個大學生什麽的,對吧?你是去找他了吧?”
“別碰我。”
“反正剛才也快活過了吧?哈哈。”
“沒禮貌的家夥。”
酒臭味迎麵襲來,遙佳將頭撇開,甩掉克之的手,想要逃脫。然後——
“給我等等。”
克之的聲音突然變得猙獰,這次他用被甩開的兩隻手箍住遙佳的手腕。
“過了二十歲就是歐巴桑了,可別浪費了這大好年華啊。”
“放開我!”
“別吵。”
克之強行將遙佳拉到自己跟前。她想掙脫,但卻使不上勁。
“我怎麽可能放開你啊。聽著,老子啊,要……”
“你要幹什麽?!”
厭惡和憤怒頓時轉化為恐懼,如果就這樣被他壓住的話……
“不要!”
“別吵。”
她被克之抱住。不管她怎樣拚命扭動身體,克之的手勁兒絲毫沒有減弱。
“求你了,不要。”
“我說了,別吵!”
手電筒被扔在路邊。
“給我老實點。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此時鼻息已經慌亂的克之,將唇狠狠壓在奮力抵抗的遙佳脖子上。頓時,一種不快和恐懼遍布全身,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要啊。”
遙佳果斷地屈膝一頂,雖然是出於痛苦而做出的動作,但膝蓋卻正好命中克之的下腹部,他低聲呻吟著,手腕的力量也鬆了下來。
“你,你他媽的……”
“放開我!”
遙佳奮力推開他的手,兩手不停地胡亂揮舞。也許是被踢中腹部的疼痛,再加上酒醉的緣故,克之搖搖晃晃地失去了平衡,很快向後倒去。
“……啊”
嚓嚓嚓——東西滑落地麵的聲音。
“啊啊!”
克之倒下去的地方似乎正好是湖邊的斷崖邊緣。伴隨著一聲悲鳴,身穿紅色T恤的克之不見了蹤影。“哢嚓!”又傳來幾聲樹木折斷的聲音……
一切隻有兩三秒的工夫。
遙佳睜大眼睛,在黑暗中站了起來。
(——掉下去了嗎?)
她側耳傾聽,已聽不見人動彈的聲音。
(不會是……)
她慌忙撿起被克之丟在路邊的手電筒。
“喂,你沒事吧?”
她將光亮投向懸崖那邊。隻見地麵塌陷,似乎是有人滾落的痕跡。
“喂……”
沒有回答。
遙佳戰戰兢兢地往懸崖下麵望去。就在幾米之下——黑色湖水尚未淹沒的狹窄岸邊,她看見了仰麵橫躺著一動不動的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