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驚慌失措的遙佳那裏斷斷續續地聽完事情的原委,差不多花了一個多小時。兩人出門奔向“案發”現場時已是淩晨一點左右。

拓也緊緊握住一個勁兒歎氣的遙佳的手,快步行走在黑暗的山路上。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拓也一時也找不到話題。

過去確認後,如果像她說的那樣發現了克之的屍體,那麽還是應該叫警察來。到時,即使那場事故是因“正當防衛”才發生的,她的腦海裏肯定還是會覺得是自己殺了人吧。警察的審訊、周圍人的目光……更糟糕的話,甚至還有可能惹上官司。

他認真地思考著,就沒有其他別的辦法嗎?要不索性將屍體藏起來……他腦海裏竟然掠過如此危險的想法。

不一會兒,就到了森林和湖之間的那條小路。拓也握著遙佳的手更加用力了。

“是這條路,對吧?”拓也確認道。

“嗯。”

遙佳的聲音有些膽怯。

“還要稍微往前一些。”

拓也站在前麵,一隻手繼續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拿著從車裏找到的微型手電筒(遙佳拿著的克之的手電筒放在別墅裏了),將光亮照向無邊的黑暗。他們一邊注意著腳底下,一邊慢慢地往前走。

“啊!”

過了一會兒,遙佳突然喊道。

“那裏……”

她伸出一隻手,指向前方不遠處。

拓也定睛看著那邊的地麵。確實,泥土和雜草看起來要比其他地方淩亂,而且右手懸崖處——

拓也鬆開遙佳的手,向那邊走去。狹窄的路的那一邊,一下子被黑暗切斷。

“他是從這裏掉下去的嗎?”

“——嗯。”

拓也小心謹慎地注意著腳底下,將光亮照向陡坡下麵。

狹窄的湖岸上,兩側一片黑暗。斷崖坡度很高,如果從這裏跌落下去,確實有可能危及性命。

但是,那裏卻……

“嗯?”

拓也小聲嘟囔著,回頭望向遙佳。

“什麽都沒有啊,龍川。”

哪有什麽仰麵朝天的男子屍體,什麽都沒有。

“啊?”

遙佳吃了一驚。

“怎麽會?”

“真的啊,沒有屍體。”

“不可能啊……”

遙佳邊搖著頭,邊挪到拓也身邊。“你確定是這個地方嗎?”

“嗯,是這裏啊。就在這裏我撞了那人一下,然後他便向後倒去,從這裏……”

“注意腳底下。”

拓也輕輕地握住遙佳的手腕。

“可是這下麵——你看,什麽都沒有。”

“……”

“你再好好看看,他是從哪裏掉下去的?”

“就是從這裏,直直地掉下去了。”

遙佳借著拓也照向崖下的光線,往崖下看了看,又呆呆地搖起頭來。

“怎麽可能,為什麽會這樣?”

“可能是地方搞錯了吧。”拓也說道,“再稍微往前走走吧。”

“但是確實是這裏啊……啊。”

“怎麽了?”

“那裏……”

遙佳怯生生地指著眼下的湖岸。

“那裏有血跡。”

“血?哪裏?”

“在那裏。你看,就在那塊岩石那裏。”

拓也順著遙佳的手指望去。這樣說來,確實看見有些黑色的斑點在那裏,至於那是不是真的“血跡”,在這裏確實看不清楚。

“看起來不像是血啊。”

聽到拓也這樣說,遙佳尖聲喊道:“是血。肯定是那個人的頭撞在了岩石上……”

“可是,這裏沒有屍體啊。”

“……”

“假設那個人的確是從這裏掉下去的,那就是說他還沒死。你說對嗎?”

“可是,他都一動不動了啊。”

“將來要成為護士的人,可不能這樣草率地給人判死刑啊。”拓也故意用有些戲謔的口吻說道,“肯定隻是一時失去意識而已。”

“——真的嗎?”

“你看,這裏可是什麽都沒有。”

拓也拽住遙佳,離開懸崖邊。

“沒關係的。克之可能現在正躺在被窩裏做噩夢呢。”

“是這樣嗎?”遙佳的緊張稍微有些緩和,說道,“——對不起。發生這樣的事情,我……”

“我送你回去好了,這次可是一定要送的。剛才讓你自己回去,我一直很後悔呢。”

為了慎重起見,兩人又往附近的懸崖下確認了幾番,不過都沒有找到克之的屍體。

“不用擔心。”

走到園城寺別墅門前,拓也對著因些許不安而停下腳步的遙佳說道。

“萬一那個叫克之的男人胡說八道,你就跟警察告發他,就說自己當時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是那家夥自作自受。這招很管用的。”

“嗯。可是……”

遙佳小心謹慎地朝別墅望去。現在已是深夜,屋裏沒有一盞燈亮著。

“要是發生什麽事,立即跟我聯係。”拓也說道。

“我的電話號碼,你都記下來了吧。”

“嗯——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就來我這裏吧。”

看著遙佳進入那個家之後,拓也抬頭重新審視著星光照耀下的白色洋房。然後,他的目光駐足在三樓——閣樓的那扇小窗戶上。

(亞希……)

突然,那個名字,那個少年的謎團,伴隨著異樣的**在他心中複蘇。

漆黑的窗戶對麵——想象著少年被關在屋裏的情形,拓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