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木拓也驅車來了之後,園城寺家的洋房終於算是平靜了下來,大家也不再手忙腳亂。
香橙又恢複到以前的不說話狀態,由邦江領著去了別的房間休息。初子誰都不理,也沒有要回屋的意思,不過現在倒是不哭不喊,隻是精神恍惚地坐在飯廳椅子上。邦江正為初子製作摻白蘭地的紅茶,她的丈夫周三則又往大廳的電話台走去,準備再次聯係園城寺準雄。
拓也被引到一樓客廳裏,聽完遙佳的大概講述後,已是晚上十點多了。
“……腳步聲嗎?”
拓也深深蹙眉,低聲確認道。
“從二樓跑下來的聲音——但沒看見人影,對嗎?”
“嗯。”遙佳點點頭,“因為電話台在樓梯的裏側。”
“下來後也不清楚往哪個方向去了?”
“我隻顧注意二樓的喊叫聲了。不過——”
遙佳慢慢地眨眨眼,說道:
“因為是我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所以,要麽他直接出了大門,要麽就往那邊的走廊去了——站在大門處往裏看的左側走廊。”
“佐竹夫人呢?她從哪裏出來?”
“應該是從飯廳方向出來。”
飯廳在站在大門處往裏看的右側走廊。
“總之,那個腳步聲是誰的,我們現在還完全沒有頭緒。走路方式什麽的沒有什麽特征嗎?”
“不清楚。真的是一瞬間的事兒。”
“剛才你說‘吧嗒吧嗒的聲音’是吧?怎麽感覺像小孩子走路的聲音。”
“——不知道。”
遙佳歎氣似的緩緩地搖搖頭。
“我也這麽想過,不過,可能不是——悠木君,你說到底……”
“我也不知道啊。”拓也也左右搖頭,“不過,我是說假設,如果雅代的跌落不隻是意外這麽簡單的話,那麽你聽到的腳步聲就有重要意義。”
“不是意外?怎麽說?”
“雖然不能確定,但從你剛才所說的情況來看,總感覺……”
“你是說有人——”遙佳壓低聲音,“有人將她?”
“也有這種可能。”拓也認真地回答。
“當然也可能隻是場意外。因為雅代小姐本身醉得就挺厲害——陽台欄杆一直都這麽脆弱易斷嗎?”
“不知道呢,我沒去那邊看過。不過,這所房子本身就很老舊……”
“嗯。但是另一方麵,香橙夫人發出那樣的叫喊聲,可以想象她應該是親眼看到了什麽特別的場麵吧。譬如——”注意到桌上沒有煙灰缸,拓也停下他習慣性去摸煙的手。
“她熟悉但卻意想不到的人,將雅代小姐推下陽台之類。”
“意想不到的人?”
注視著拓也嘴角的遙佳,眼睛裏透著膽怯。
“悠木君,那個人……”
“就是我剛才想在電話裏跟你說的事情。雖然還不是百分百的確定,但或許……”
拓也剛想繼續說下去,伴隨著一聲“打擾了”,房間的門被打開。進來的是係著白色圍裙的佐竹邦江。
“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佐竹說想借個男勞力用用。”
邦江邊翻著眼珠瞅拓也,邊說道。
“男勞力?”拓也歪了歪頭,“什麽事情?”
“他說要把雅代小姐的屍體搬回家中,需要人幫他。”
“要搬屍體嗎?”
拓也腦海裏瞬間閃過“保護現場”這個詞兒。“和園城寺老爺聯係上了嗎?”
“還沒有。”
邦江無力地搖搖頭。“好像還沒有回家,說是找了很多地方,但怎麽都聯係不上。”
“不能叫警察來嗎?”
“啊,那個。”
邦江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用怯懦的聲音微弱地說道:
“老爺他……”
“為什麽園城寺老爺那麽討厭警察?”拓也果斷地正麵出招,“這個家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那個……”
邦江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剛才初子老夫人好像對著雅代小姐的屍體喊‘亞希’了吧。那是人名對嗎?至於是誰的名字,您和您丈夫應該都知道吧?”
“……”
“您知道實矢君和麻堵君有時候和他一起玩嗎?就是那個叫亞希的孩子。兩人都喊他小亞。”
“怎麽可能——我不知道,我……”
“園城寺亞希。亞熱帶的亞,希望的希。今年十四歲,是園城寺家的長子。”
“……”
“去年夏天開始下落不明。他被卷入之前轟動一時的雙葉山離奇殺人案中,同行三人的屍體均被發現,唯獨亞希不見了——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的?”
邦江馬上閉上不小心反問的嘴,惶恐不安地低下頭。“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所以托人稍微調查了一下。”拓也看了看因為吃驚把嘴張得特別大的遙佳,繼續說道:
“我並沒有什麽惡意,也不是打算靠揭發秘密來索取什麽。隻是,無論是今晚的事情,還是昨晚消失不見的克之,我總感覺是不是跟園城寺亞希以及這個家的秘密有關呢。所以……”
“請不要問了。”
邦江緩緩地搖著頭,發出悲痛的聲音。“關於亞希少爺的事情——我不能說。啊,所以請您不要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