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城寺亞希去年八月份已經死了?

拓也再次看看佐竹,又望向將臉貼在窗戶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的老太太。

“所以,剛才——”遙佳開口說道,“剛才看到從陽台上摔下去的雅代,奶奶以為是……”

是因為想起亞希從這裏掉下去的情形,將它與現實混淆了吧。“香橙夫人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覺得也是因為那次的打擊。”一直沉默不語的邦江此時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夫人是反對將少爺關在這種地方的,但又不得不聽從老爺的命令……為此,夫人一直很煩惱。所以那天親眼看見少爺遭遇那樣的事後,夫人就……”

“可是,亞希他——”

拓也插進話來,將問題轉移。“亞希的屍體是怎麽處理的?現在在哪裏?”

“——埋了。”

佐竹答道。

“按照老爺的吩咐,裝進箱子埋了起來。”

“埋在哪裏?”

“後院。”

“——啊!”

遙佳喊出聲來。

“不會是——那個白鹿雕像的下麵吧?”

“——是的。”

“啊,所以香橙夫人總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裏……”

“可是,佐竹先生。”拓也又說道,“如果亞希真的死了,那實矢君他們到底在跟誰玩呢?你是說,這附近還有其他叫作小亞的孩子嗎?”

“不清楚。”佐竹有些發抖,“所以,我們很害怕。所以——正因為你那樣說,我們才到這裏……”

“你剛才好像說過,你們以為他已經死了。那是不是說亞希還活著?”

“我們也不知道。”

“屍體確實已經埋了嗎?當時是誰埋的?”

“——是我。確實埋了。不過和剛才雅代小姐的屍體不同,那時候少爺的屍體,怎麽說呢,真的很漂亮……”

“漂亮?”

“啊。雖然從窗戶上摔了下去,但是沒像雅代小姐這樣摔斷脖子,也沒流多少血。”

“但是,已經死了不是嗎?”

“嗯,心髒已經停止跳動。”

“醫生怎麽說?”

“沒,沒請醫生。”

佐竹低下蒼白的臉,左右搖頭。

“就那樣埋起來了?”

“啊。老爺當時恰巧在這邊,立刻就讓埋了。”

沒有叫醫生,也沒舉行葬禮,就將自己兒子土葬在後院裏嗎?拓也想起嚴厲訓斥實矢和麻堵的園城寺準雄的臉,抑製不住地戰栗起來。

“不過,有件事情很奇怪。”佐竹繼續說道。

“把少爺土葬後的第二天,作為標記的鹿的朝向……”

“鹿的朝向?”

“嗯,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好像稍微有些歪斜。”

然後,佐竹看看自己的妻子。“我也對內人說過這件事,她說一定是我多心了。”

“那是因為你……”

“我一直很在意。”

“我也是……”

“您在懷疑亞希是不是複活了?”對拓也的提問,佐竹輕輕地點頭。

“以前經常聽說這樣的事,不火化直接土葬的死人有可能複活。特別是那些含恨而死的人,因為忘不了仇恨而複活。”

死人複活?

是因為和“幽靈”差不多,這對老夫婦才如此恐懼嗎?還是更現實一些的說法,是因為將去年“被死去”的亞希“埋早了”的事情而害怕?

“老公。”邦江說道。

“亞希少爺果然還活著。他複活後想著複仇,才做出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拓也問道。

邦江怯生生地說道:“就是剛才你說的那些——殺人,剪掉屍體頭發,剝落屍體指甲之類的。”

“您這樣覺得嗎?”

“能做出那樣的事情,確實也隻有那孩子……”

“為什麽呢?”

拓也近乎自問式地說道。“假設亞希真的複活了,他為什麽要做那些事情?”是發瘋了?還是憎恨如此對待自己的人們?抑或是……?

安達雅代恐怕也參與其中。她知道亞希被幽禁在此,並且已經死了——對,她有可能以此為把柄來敲詐自己的哥哥。克之也是一樣,他知道亞希的秘密,也知道自己的母親靠這個從舅舅那裏騙取金錢,所以他經常到這裏來死乞白賴地要錢。

如果是這樣,亞希就有殺死雅代和克之的動機,但是……

(——不對,不是這樣。)

拓也慢慢地搖頭。

問題還在別的地方。那是——(一個是……)那是……

“啊,奶奶。”

一直趴在窗戶上的園城寺初子,此時像是已經筋疲力盡,順著窗戶滑落下來,一屁股蹲在地板上。遙佳見狀,連忙跑過去。

“奶奶,您沒事吧?”

老太太沒有回答。遙佳抱住她的肩膀,探頭看她埋得很低的臉。“不行,悠木君。”

遙佳回頭望向拓也。

“再這樣下去,奶奶會……她的身體已經發冷,臉色也煞白,還是把她帶回屋裏休息一會兒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