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歡究竟為什麽沒有躲,我實在是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也許我是清楚的,隻是我選擇忽視內心那一點點小小的掙紮。
鋒利的刻刀如入豆腐一般沒入她的身體,一抹溫熱濺在了我的臉上。
我沒有去看她的眼睛,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看著我。
仿佛要將我看個對穿一樣看著我。
而我隻是低著頭,看著嫣紅的鮮血順著她的身體流進地下,不敢放鬆任何一塊肌肉。
隻要她還喘氣,我就不能放鬆。
而她一下都沒有掙紮,就這樣死死地看著我。
直到我再也感受不到她的脈搏,直到那嫣紅的鮮血停止了流動。
我鬆開手,白歡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跌落下去。
擠開地上的那些顆粒,一直往下墜去。
長生路下麵,便是無盡的虛空。
稍有不慎,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白歡這個女人的一生,經曆得隻會比我更多。
將她葬在長生路下,也算是我對她最後的尊重。
雖然還有很多謎團並沒有解開,比如說白歡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是如何成為大供奉的?
但人已死,這些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出很遠的彬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我便倒在了地上。
感受著地麵上的顆粒開始一點一點吞噬我的身體,我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往前走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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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三步……
我仿佛已經走了一個世紀。
又仿佛隻走了五六分鍾。
很多次,我都想回頭看看我走了多遠。
可是想起了老板鄭重其事得叮囑,我忍住了內心得掙紮,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
汗珠子順著我的下巴滴在腳下,奇異得地麵上仿佛伸出了很多隻手,拚命地將我往下拉。
恍然間,媽媽出現在了路的前方。
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她開口叫了我一聲。
“彬彬……”
看著眼前這個略顯年輕的容顏,我知道這是幻象。
於是我嘴裏念叨的口訣更大聲了,然後我坦然走過了母親身旁。
“彬彬,你怎麽就舍不得回頭看一眼媽呢?”
我咬了咬牙,依舊沒有回頭。
“彬子……”
爸爸又出現在了不遠處。
“彬子,你怎麽這麽不聽你媽的話?”爸爸的眉頭緊鎖:“還不回頭看看你媽!”
我貪婪地看著父親略顯蒼老的容顏,然後在經過他的那一刻強迫自己將頭轉了回來。
然後我又在這條路上遇見了數不清的人。
爺爺奶奶,老師,同學,見過一兩次麵的親戚……
我咬著牙,不回頭。
我清楚得很,隻要走上了這條長生路,就沒有回頭的權力了。
一旦回頭,等待著我和老板的,將會是萬劫不複。
那古老而滄桑的大門離我越來越近了。
我的腳步也越來越慢了。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吸食我的體力。
豆大的汗珠模糊了我的視線。
提著一口氣,我艱難地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