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玲的女兒,叫孫彤。
彤彤呢,在陶樊給我的資料上是個陽光活潑的女孩兒。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和彬子差不多大吧?
是的,孫彤在五年前自殺了。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孫玲對這個女兒很是疼愛,同時對她的要求也非常嚴格。
而孫彤也沒讓她媽媽失望,成績名列前茅,品學兼優,還會跳舞彈琴。
性格開朗,活潑極了。
而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孩子,在十六歲的花季,自然會有許許多多的追求者。
那時候戀愛是不被學校允許的,早戀更在孫玲眼裏是洪水猛獸。
可是孫彤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又是第一次住校,而這麽多狂蜂浪蝶的凶猛追捕,少女的心終是失守了。
孫彤和比她大兩屆的一個高三學長在一起了。
那學長長相帥氣,是她高中裏公認的校草。
而孫彤是新晉的校花,人美聲甜,還多才多藝,一時間在他們學校也是很轟動的一段佳話。
而紙包不住火,同學們的起哄和眉來眼去還是讓班主任起了疑。
這是孫彤的初戀,這個女孩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老師的盤問與父母的旁側敲擊。
還好那個學長也是個有擔當的人,主動拉著她的手,當著雙方家長,班主任和教導主任的麵,承認了這段戀情。
迎接這對小情侶的自然是家長無休止的逼迫分手與老師無止境地談話。
其實談戀愛根本沒有影響到這兩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影響他們的是家長發現這段戀情之後的後果。
孫玲對孫彤當然是惡狠狠地責罵了一番。
她很失望,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女兒竟偷偷地犯下這麽大的過錯。
而女兒還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更讓她生氣又著急。
禁足,責罵,沒收手機……
這些都不管用,孫彤和那名學長依舊可以在午休的時候悄悄地見上那麽一小會兒。
本來以學長的成績,考上北大是沒問題的。
可是家長一直逼著他們分手,動不動就是最惡毒的辱罵,這讓孩子太分心了,最後學長的分數勉強上了個一本。
成績放榜的那天,孫彤悄悄從家裏偷溜了出來,陪著他來看成績。
小情侶沒想到學長的家長悄悄尾隨了過來。
學長的父母帶著一幫親戚將孫彤圍堵在了校門口,世間最惡毒的話如潮水一般噴在她身上,臉上。
學長想要保護她,可是敵不過身強力壯的叔叔伯伯。
他一家人都認為是孫彤害得學長上不了清華北大。
等孫彤的閨蜜悄悄打電話給孫玲求救的時候,孫玲馬不停蹄地扔下手裏的學生就趕來了。
孫彤被打得慘不忍睹。
美麗的秀發有的地方被扯禿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爛爛。
孫玲報了警。
可是報警也沒辦法治好女兒心裏的陰影。
那學長更是被家人打包直接送去了國外,再也沒見過孫彤。
孫彤的父親死得早,孫玲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女兒培養成才,沒想到毀在了一個“帥哥”手裏。
所以她特別不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學生,也更是嚴加打擊學生早戀。
後來孫彤也高三了。
放榜的那一天她跳樓了。
學長以前答應過也陪她一起看成績。
他沒來。
她心死了。
看到這裏,我就明白了為什麽孫玲會這樣做。
她就是害怕自己女兒的悲劇重演。
我有些心疼這個矮矮胖胖的老師。
然後我問陶樊那個男生怎麽樣了。
陶樊搖搖頭,那男生家裏有些背景,而且他出國幾年了,自己實在是查不到太具體的。
然後就到了第三節課的時間。
我一直想不明白,難道纏在孫玲身邊的那縷陰氣是孫彤?
可是按照這樣的劇情發展,孫彤在那樣的年紀因為這樣的理由自殺,最放不下的應該是那個學長啊。
為什麽會纏著孫玲呢?
難道纏著孫玲的不是孫彤?
我又反反複複看了幾次陶樊送來的資料。
導致我上課又走神了,不免被孫玲叫起來折騰幾次。
這個事件裏也沒死其他人啊。
下了課我一邊打電話讓陶樊再仔細查查,一邊攔住了正要離去的孫玲:“孫老師……”
“什麽事?”她有些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您上課講的這個部分我不太懂……能麻煩您再給我講一遍嗎?”
我決定從學術方麵先取得孫老師的好感。
果然,聽了我是來不恥下問的,孫玲的臉色好了許多:“這個語法嗎?”
“是。”我點點頭。
孫玲真的非常耐心,在我假裝不懂的情況下,給我掰開揉碎了講了幾遍,還主動給了我她的手機號,讓我還有不懂的直接給她發短信。
我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陶樊說他又排查了兩遍,很肯定地告訴我,確實沒找到別的死人。
這就奇怪了啊。
今天在問孫玲問題的時候,我讓趙祁在她身上仔細聞了聞。
趙祁說確實有同類的氣息,但是比較微弱。
應該不是孫彤的。
是啊,那絲陰氣雖然沒有對孫玲造成多大的影響,但是凶惡無比,帶著滿滿的煞氣。
孫彤再怎麽對母親不滿意,也不至於怨成這樣吧?
畢竟陶樊說孫彤是個非常孝順的孩子。
這個案子有意思。
我看著陶樊印出來的孫彤當年的班級合照。
四周突然有點冷,我皺起眉頭看了看周圍。
什麽也沒有,趙祁趴在店裏的電視機前麵看動畫。
奇怪。
我摸了摸脖子,低頭接著看照片。
孫彤很好辨認,細長的葉眉,水靈靈的大眼睛,燦爛的笑容。
她站在第二排右方。
我忽然注意到離她最遠的角落站著的一個表情陰鬱的女生。
我指著她問陶樊這是誰。
問了幾聲都沒人理我,抬頭一看,陶樊和趙祁一起被動畫片迷住了。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擰著陶樊的耳朵,衝著他耳道裏喊了一聲:“陶樊!”
“啊?”他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我。
我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
陶樊倒是一臉驚訝,拿過我手中的照片看了好幾次:“嗯?為什麽我剛才沒看到這裏還有個人?”
我扶額,陶樊最近一門心思和趙祁一樣撲在了動畫片上,應該就是剛剛沒仔細看。
不過這個女孩子的眼神太過陰暗,看起來還真讓人不舒服。
我撇撇嘴,掏出彬子前幾天幫我買的手機,把孫玲的電話輸進去。
彬子說人們現在都喜歡用微信,我就讓彬子也幫我下載了一個。
找到孫玲,我發出了好友申請。
沒一會兒就來了一條提示:孫玲已通過你的好友申請,你們可以聊天啦。
Hi。
我發過去。
現在也不晚,才八點多,孫玲應該還沒睡。
果然,很快她就回複了:是墨亦隱同學嗎?
是,孫老師你好,關於今天那個語法問題,我想了一下午還是不太明白……
接下來我又指出幾點她課堂上沒有提到的知識點。
老師一般都喜歡勤奮好學的孩子吧?
反正孫玲對我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她對知識沒有絲毫的吝嗇,甚至到最後說她有幾本練習,下節課會給我。
作為一名教師,孫玲盡職盡責。
我覺得雖然她對我的態度不是很好,但是她還是值得我的尊敬的。
問問題問到了九點多,她便讓我早睡,有什麽問題早上再說。
起碼她不再以為我不學無術了。
放下手機,冷不丁地瞥見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我沒由來打了個冷顫。
最近這是怎麽了?
我又拿起照片看了看。
沒有什麽端倪啊。
把這些歸於之前去終南山的時候傷了元氣,我把那照片連同那疊資料壓在了幾本英語書下麵。
還要多和孫玲套近乎。
我不希望她這樣的好老師出事。
-----------------------------------------
孫玲家。
孫玲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改了兩個小時作業,又回答了一個學生的問題,她不年輕了,身子骨也不太好,雖然還沒多老,但是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女兒的遺像,她歎了口氣:“彤彤,今天媽媽的補習班裏來了一個新的學生,長得和當年的那個他很像呢。”
牆上的黑白照片依舊笑容燦爛。
孫玲搖了搖頭,五年了,自己還是改不了和女兒照片說話的毛病。
拿了條浴巾,她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些許白霧從浴室門縫裏飄出來。
孫玲怎麽也不會想到,她轉身之後,牆上照片上的女孩笑容不再燦爛,而是格外的陰冷。
孫玲家客廳裏還供著一個簡易的小佛龕。
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供台上的一串檀木佛珠表麵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牆上黑白的人影無聲地眨了眨眼,嘴角的冷笑更甚。
一雙沒有聚焦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浴室的門,她舔了舔嘴唇,似是作勢要從照片裏走出來。
奈何廳裏的佛龕忽然發出一陣金光,牆上的照片晃了晃,竟是連同整個相框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