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彤?”我試探地叫了一聲。
沙發上的女鬼沒有動。
然後她笑了。
我和陶樊慢慢挪動到她麵前。
她正麵和背麵看起來一模一樣。
陶樊耳語道:“看來是個狠角色。”
我輕輕搖了搖頭,心裏卻有些打鼓。
雙麵鬼。
要麽就是修行了很長時間……
要麽就是她和另一隻鬼融到了一起。
想到了之前從培訓中心打聽來的孫彤生前的性格,那應該就是有人將她和另一隻鬼融到了一起。
這是一個概率非常小的事情。
而且操作的人道行應該很高。
但是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我忽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從李念孟洋中了索魂咒,到芬達的魂飛魄散……
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操控著。
而我隻能像個棋子一樣一步一步按照他的想法走。
這種感覺很不好。
於是我說:“孫彤,你為什麽要害李念和孟洋?”
柔順的黑發後麵傳出來笑聲,咯咯咯咯,很是瘮人。
“害他們?我這是在成全他們呀。”
“成全?”陶樊冷哼:“他們倆差點被你折騰死,還成全?”
孫彤又笑了:“他們來紋身店,要走黃泉路,紋彼岸花,我可是問過他們了哦。我說:你們要是紋了這個,黃泉路上就要相伴走。那對小情侶同意了呀。”
“那為什麽孟洋身上的索魂咒沒發作?”我問道。
“嗬嗬,為什麽沒有難道你不清楚嗎?”她站了起來,長長的睡裙下看不見腳:“黃泉路上,彼岸花開,花葉永不相見。總要有一個人先在黃泉路上等著呀。”
陶樊突然大吼:“那你為什麽要害死芬達?!”
我聽的出他聲音裏隱忍的痛苦。
我忽然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麽。
孫彤倒是往前走了幾步:“我害死她?本來應該走進陷阱的是你呀……”
我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身邊的陶樊兩隻眼睛忽然失去了聚焦,嘴裏跟著孫彤喃喃地重複道:“走進陷阱的是我……”
他緩緩放下了手裏的木劍。
我心中暗罵了一句,這小子也太不小心了,這麽容易就被迷了心神。
罵歸罵,看著他就要掐上自己的脖子,我還是得趕緊製住他的手。
誰知道他力氣突然變得特別大,一下子將我推開,然後全力把腦袋往麵前的玻璃茶幾上撞去:“該死的是我……”
脆弱的玻璃應聲而碎,一些碎片劃破了陶樊的臉,我連忙用全力壓住他的身子,然後在他後頸上狠狠一劈。
再不把他打暈了,他就不止是臉上多點疤了。
孫彤背後的人很強,現在我和陶樊已經處於了劣勢,硬碰不再是選擇。
孫彤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笑意:“易莫,如果他心裏沒有死掉的小女孩,是不會中我的迷魂咒的哦。”
“你不是孫彤。”我把陶樊稍微往旁邊拉了拉:“你究竟是誰?”
“孫彤?”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柔順的頭發隨著她的笑聲開始有節奏地抖動:“易莫,你心裏當真隻有她一個人啊……”
“我不是易莫。”我很平靜:“我叫墨亦隱,過去的三十年裏,我都沒見過你。”
“哈哈哈哈哈……好!真好!好一個沒見過!”
“你到底是誰?誰教你的索魂咒?為什麽要出來害人?”
“我不甘心!”那女鬼忽然開始咆哮,每喊一句,她周身的黑氣就濃一分:“易莫心裏隻有孫彤那個賤女人!我對他那麽好……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孫彤!嗬嗬,騙她跳樓之後,我就把她困在了我體內。還有她那個該死的老媽……要不是佛龕裏的佛珠,我用等到今天才出來?!”
“你到底是誰?”我又問了一句。
“我是誰?”她的腔調忽然變了:“易莫……親愛的……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不是易莫。”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哭似笑地說:“確實,易莫那麽討厭我……怎麽會忘了我的名字……他最厭惡的名字……”
其實從陶樊中招開始,我就在默念一段咒語。
那是一段梵文,類似於佛經,對於穩定魂體的情緒很有幫助。
見“孫彤”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我試探地問:“願意說說你的故事嗎?”
她一愣,然後緩緩坐回了沙發上。
電視突然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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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莫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領獎台上永遠有他。
光鮮背後,別人不知道的是,他父親出過軌。
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妹妹跟母親的姓,叫孫芷。
巧吧?和孫彤一個姓。
孫芷從小不知道自己的爸爸還有另一個家庭,而易莫是知道的。
她從進了中學,就開始暗戀那個同一年級的學霸男神。
而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神似乎很厭惡她。
男神的厭惡,自然會引來周圍人的厭惡。
孫芷就這樣被所有人討厭著,她越來越自卑。
與此同時,更是越來越想要得到易莫的另眼相看。
於是她全心撲在了學業上。
而就在她終於考上了易莫的高中後,易莫對她的厭惡卻更甚。
花一般的年紀,她卻承受著身邊所有人莫名的仇恨。
壓力終於讓她的心裏開始變得有些扭曲。
她瘋狂地想得到易莫的愛。
他越是恨她,她就越是愛他。
後來,孫彤出現了。
她像一顆耀眼的星星。
不,她就是那太陽,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孫芷在孫彤身上看到了所有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同學的喜愛,所有人的關注……
當然,還有易莫的愛。
孫芷恨孫彤。
可她越是找孫彤麻煩,所有人,包括易莫,就越針對她。
到後來,孫彤有恃無恐,即便是她欺負孫芷,也沒有人相信孫芷。
孫彤就是老師家長眼中的乖乖女,同學之間的女神。
嫉妒與怨恨讓孫芷開始走歪門邪道。
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會巫妖術的人。
巫妖術也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
然而在學習的期間,她發現了母親齷齪的秘密。
那個消息就像是晴天霹靂一般。
原來她是易莫同父異母的妹妹。
怪不得一年到頭看不到父親幾次……
他是知道的吧?不然為什麽他這麽恨她?
而被撞破秘密的母親,惱羞成怒,狠狠地打了她一頓。
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所有的憤恨,她把這些都歸到了孫彤頭上。
她恨,孫彤能得到她得不到的一切。
於是她設計讓老師家長撞破孫彤和易莫的戀情。
因為成績好,老師相信了她,抓到了正在約會的孫彤和易莫。
後來她在父親來看她們母女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透露了易莫在學校被一個狐狸精迷得要死要活。
易父自然是震怒,自己的兒子可不能毀在早戀上。
於是在孫芷的暗示下,將兒子送出了國。
而孫彤經過易家這麽一鬧,自然是心碎了,從此一蹶不振。
成績下滑得厲害。
孫芷趁機從網上接近孫彤,誘騙她,給她洗腦。
孫彤的精神狀態一天不如一天。
加上孫芷的巫妖術,孫彤快被各種幻覺逼瘋了。
最後,她受不了地自殺了。
而孫芷對孫彤的恨,遠大於隻要她死。
於是,她在孫彤頭七的時候,自己也吊死在了老家。
然後運用學來的巫妖術,將孫彤的魂魄吞噬了。
她要孫彤永世不能超生,她要孫彤看著她一個個害死孫彤在乎的人。
而孫玲信佛,家裏供著佛龕。
所以孫芷到今天才有能力掙脫佛龕的鎮壓,而剛巧,被我和陶樊撞見了。
通過孫芷的記憶,我看到了易莫。
他確實長得和我有五分相似。
但是還是很容易分辨我們兩個不是同一個人的。
孫芷因愛生癡,生怨,生恨。
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而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可憐,並不是為禍人間的借口。
所以我還是要想辦法製服她,超度她。
而記憶播到了這裏,也停了。
我握緊手裏的刻刀,不敢有一絲鬆懈。
巫妖術,是類似於道家法術與西洋魔術的結合。
不容小覷。
而我現在也沒有皮偶傍身。
還有一個昏迷的陶樊。
我不能大意。
孫芷卻靜靜地在沙發坐著,沒有下一步動作。
我看不到她的五官,可我感受到了她身上魂魄的波動。
過了約莫三四分鍾,她忽然又變了一種腔調:“你快走!她要害死你們!”
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又是劇烈地一顫:“孫彤!你居然還有力氣和我爭奪主導權!”
我頓時了然,孫彤隻是被孫芷融進了自己的魂魄中,卻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吞噬她的神識。
所以在我念了梵咒之後,孫芷的力量被削弱了一點點,孫彤才有能力搶奪主導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扛起陶樊就往門口衝。
幾乎是瞬間,我就到了大門口。
身後傳來了孫芷瘋狂的尖叫:“你們都得死!!!”
就在我想打開門逃離孫玲家時,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孫玲手裏的鑰匙掉在了地上,眼裏滿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