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著陶樊,和孫玲撞個正著。

先不說我身後還有一隻厲鬼要索命。

孫老師手裏的鑰匙啪嗒掉在了地上,嘴巴因為驚訝而張開。

來不及多解釋,我把身上的陶樊往孫老師身上一推,顧不得孫玲因為陶樊的體重而向後跌去,我轉身拍上了門。

“咣!”

身後的陰風已經近在咫尺了!

我隻得立刻蹲下身,堪堪避過那十根長而尖利的爪子,就勢往前一溜。

見一擊不中,孫芷立刻改變攻擊方向,尖利而發黑的指甲向我戳下來。

我暗道不妙,然而我已經被擠到了牆根,別無他法,我隻能用手硬生生去擋住那像尖刀一般的指甲。

一瞬間的劇痛,以及隨之而來的麻木,讓我忍不住低吼一聲。

黑而長的指甲穿過了我的手心,帶著溫度的血撒在了我自己臉上。

絲毫不敢懈怠,我忍著疼痛,另一隻手握著刻刀貼著左手手背劃過,斬斷了四根指甲。

那指甲一脫離孫芷的身子就化為了飛灰,而我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黑了。

我忍著傷口傳來的麻木,刻刀沒有絲毫停留,再次刺向孫芷。

她靈活地向後一躲,給了我幾秒鍾的喘息時間。

我喘著粗氣,迅速將T恤的下擺撕下來一塊,然後緊緊地纏住了受傷的左手。

巫妖術的毒,不能大意。

不等我纏好,孫芷就尖叫著再次撲了過來。

我想往旁邊閃,然而突然一陣眩暈感襲來,我一怔,反應過來時那黑漆漆的指甲已經到了我肩膀旁邊了。

我心想這下壞了,離心髒這麽近,這一下插上,我可能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去見老馬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孫芷突然急急地往後退去。

耳邊傳來一聲輕叱:“哪裏來的小鬼!”

是白歡!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她亮出自己的本事。

隻見她拿著一把桃木劍,劍尖上有一張黃色的符紙。

孫芷似乎很害怕那張符紙,不等符紙近身,便速速向後退去。

白歡擋在我身前,沒有回頭,問道:“還好嗎?”

“死不了。”我笑道,將左手纏好,然後右手握緊刻刀:“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

說不窩火那是假的,然而我知道是因為我之前太過依賴於皮偶術,而導致現在沒了皮偶,做什麽都很吃力。

說白了還是自己大意了。

舔了舔嘴唇,我在手裏舞了一個刀花,便衝了上去,開始與孫芷纏鬥。

有了白歡,對於我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優勢。

孫芷懼怕那張符紙,攻擊起來束手束腳,而我就不一樣了,我沒有什麽顧忌。

所以沒過一陣子,孫芷就被我逼到了一個牆角。

然後白歡掏出了一根鏈子。

那鏈子我見過,之前來抓趙祁的陰差手裏也拿了一根。

雖然有些好奇她是從哪裏得到的,然而……

畢竟她也是赫連家的子孫,怎麽可能手裏沒有點寶貝。

至於來路,這並不是我要關心的。

果然,孫芷被捆上之後老實了許多。

陶樊在白歡來的時候已經醒了,這時他帶著還沒緩過勁兒來的孫老師進了屋,然後把門關上了。

畢竟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關上門,我問道:“孫芷,誰教你的巫妖術?”

孫芷笑了,但是沒有說話。

柔順的頭發遮著她的五官。

白歡倒是毫不留情,一揮手,那鏈子便開始縮緊。

孫芷身上開始冒出呲啦的聲音,那鏈子像是要嵌進她的魂魄一樣,已經卡進了她的肉……哦不,她的魂魄裏了。

孫芷還是什麽也不說。

但是她的魂魄已經開始了不穩定的波動,身子也開始劇烈地顫抖。

白歡冷冷道:“再不開口,你就魂飛魄散吧……”

孫芷突然笑得更大聲:“魂飛魄散……我要是能魂飛魄散……我說了……等著我的……無盡的折磨……”

我皺眉。

“永生永世……折磨……不!我不要!”孫芷像是被戳到了某根神經,竟然一下子發力,掙開了那緊緊纏繞在她身上的鏈子,張牙舞爪地向我撲來:“我要帶你一起死!!!”

她的動作很突然,我隻能向後躲一下。

一個矮小的身影突然擋在了我麵前。

是孫玲!

我大驚,連忙拉著她的衣角往後拽。

孫芷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孫玲是完全沒有機會躲開的。

就在我們以為孫玲就要當場暴斃在孫芷手下時,孫芷的指甲堪堪停在了孫玲腦門一寸的地方。

她的手指尖在劇烈地顫抖,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媽!……快!……走!!”

應該是孫彤不能看著孫芷傷害自己的母親,而奮起反抗,搶奪了孫芷對於這個魂體的主導權。

白歡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鏈子又毫不留情地招呼到了孫芷的身上。

這一次,白歡沒有猶豫,直接下了命令,絞殺孫芷。

眼看著這團魂體就要被絞碎了,孫玲突然一把抱住了白歡:“求求你不要殺我女兒啊……”

我這才注意到孫玲臉上的表情。

她兩隻小小的眼睛裏蓄滿了驚人多的眼淚,兩隻手死死地扒著白歡,臉上通紅,雙膝“彭”的一下撞在了地板上:“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殺我女兒啊……”

白歡沒有料到孫玲會突然出手,對鏈子的控製一頓,孫芷又掙脫了幾分。

孫玲跪在地上緊緊地扒著白歡,陶樊想將她拉開,然而拉了她兩下,竟然沒能拉動她。

可想而知,這位母親為了女兒,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我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假設:“孫老師,你是不是一直知道……?”

孫玲是不是一直知道她家裏的照片裏住著一個魂體,甚至知道那就是她女兒?

孫玲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我……我也是在佛珠碎了之後才知道的……”

佛珠?佛龕上多的那團灰嗎?

“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女兒啊……”

“孫老師,”我盡量放緩語氣:“你要知道……你麵前的這個不是孫彤,孫彤已經死了。”

“不!那就是彤彤!彤彤是不會傷害我的!”她在地上跪著,撒開了白歡,又抓緊了我。

我感受著中年婦人驚人的手勁:“孫老師……您女兒已經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你胡說!彤彤一直在照片裏陪著我!”她情緒非常激動,兩隻眼睛都開始充血,鼻梁上的眼鏡下滑她都來不及推上去:“求求你們放過她好嗎?我保證她不會傷人的……求求你們了啊!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啊……”

鏈子捆住的那團魂體還在劇烈地抖動著,證明孫芷還在與孫彤爭奪魂體的主導權。

我歎了一口氣:“孫老師……孫彤真的……”

“我不許你說彤彤死了!!!”孫玲在我耳邊尖叫著:“她沒有被那個女孩子害死!她一直在照片裏陪著我呢!!!”

陶樊在她背後示意要不要打昏她,我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母親已經夠痛苦了,我怕打昏她之後,等她醒來,會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潰。

“孫老師,您仔細想想……孫彤她,五年前就跳樓自殺了。”我輕輕替這位已經有些癲狂的母親順著氣:“現在您麵前這個,不是孫彤。是一個想要利用孫彤做壞事的魂魄。”

“壞人……壞人要欺負彤彤……”

她喃喃地說道:“有壞人要欺負彤彤……”

我趕緊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是有人要欺負彤彤,現在我們是在幫彤彤,孫老師,您別搗亂。”

她茫然地點點頭,緩緩鬆開了我。

我正要衝白歡示意絞殺孫芷,誰知那魂體中突然傳出一聲哀嚎:“媽,救我……!”

這一下,把我好不容易才糊弄的孫玲的情緒又帶動了起來。

“求求你們別傷害我女兒!她已經夠可憐的了……我求求你們!!”

孫玲再次抱緊了白歡,讓她根本沒有辦法騰出手操控鏈條。

“求求你們……我隻有這麽一個寶貝啊……我的心肝……我的命啊……”

陶樊的眼圈已經紅了。

剛剛的那聲哀嚎是孫芷發出的,狡猾的她意識到隻有孫玲會對我們造成阻礙,她才能借機脫身。

我歎了一口氣,咬破了右手中指,往孫芷的頭上點了一下,然後快速地念了一遍梵咒。

念完,我的手指留在了孫芷的頭上,然後我說道:“孫彤,你知道和你共用魂體的是壞人吧?我們現在需要絞殺她,隻能……”

梵咒能暫時壓製孫芷的主導權,隻聽孫彤溫柔的聲音傳來:“你們快做,我快要攔不住她了!”

聽見孫彤的聲音,孫玲更加激動,險些將白歡壓倒在地:“求求你們,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女兒!我給你們磕頭啊!求求你們不要傷害彤彤!”

“孫老師!現在不殺了孫芷,她會纏著孫彤,永生永世地折磨她,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我忍不住吼了一聲。

孫玲一愣,然後喃喃地說:“是這樣的嗎……”

陶樊連忙幫腔:“是啊,孫芷是害死您女兒的人!絕對不能姑息!”

孫玲此時的臉色已經由通紅轉為蒼白:“我再也……見不到彤彤了嗎?”

我點點頭。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