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孫彤剛開始和易莫談戀愛時,孫老師就發現了端倪。

女兒的臉上多了嬌羞的紅暈,時不時地對著手機傻笑,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孫玲怎麽可能猜不到女兒怎麽樣了?

隻不過,她想著,女兒沒有父愛,那麽隻要這個少年不影響女兒的學業,那麽她就假裝不知道。

女兒比以前更開心了,她自然也跟著開心。

因為女兒沒有父愛,從小又特別聽話懂事,孫玲生怕自己捧在手心的寶貝受到任何委屈。

所以在物質方麵,孫玲則是盡量滿足女兒的一切要求。

她之前在學校當老師時,賺的錢不少,但是也不多。

後來為了女兒離學校近一點,少在路上折騰一點,她悄悄在外麵的培訓中心開了班。

女兒後來突然變得沉默寡言,她也是有察覺的。

隻不過那時候,培訓中心的工作剛剛走上正軌,她在學校下了課就立刻要趕過去給別的同學上課,也來不及仔細問女兒到底怎麽了。

再後來她接到了女兒班主任氣急敗壞的電話。

“孫彤早戀了!您可要來一趟學校。人家男生的家長很不滿意,兩個都是特別有前程的孩子,不能因為這種事情耽誤了!”

等她趕到學校,看到的是在教導主任辦公室,孫彤和一個長得陽光帥氣的男生並排站著,孫彤低著頭,而那個男生在極力向另外幾個大人激動地解釋著什麽。

她沒見過女兒這麽低聲下氣的樣子。

“叔叔阿姨……我和易莫,真的不會影響學習……”

原來那個男孩子叫易莫啊。

孫玲當然看不得自己的寶貝到了別人那裏什麽也不是了,立刻上前擋在了女兒身前:“我是孫彤的媽媽,有什麽事跟我說吧,孩子還小。”

對方家長冷哼一聲:“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孫玲皺了皺眉:“我女兒品學兼優,性格溫和,為人善良,我覺得的確是個好女兒。”

對方明顯沒想到孫玲會這麽毫不留情地反擊,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說:“生了張狐媚子的臉,小小年紀就知道出來勾引人,真是不要臉,長大了還了得?”

孫玲被氣笑了:“我看兩位的衣著,也是受過教育的人吧?不能因為我女兒長得比你們好看,就這樣詆毀她。要知道,現在是可以告誹謗的。”

老師看見這一見麵氣氛就要打起來了,連忙笑著出來打圓場:“咱這不是一起要想辦法解決孩子們的問題嗎?都消消氣,冷靜下來才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

毫無疑問,最後的結論肯定是兩個人必須分手。

孫玲知道女兒要是分手了會很傷心。

可是她也害怕早戀會影響女兒的學業。

而且對方家庭對女兒這麽不友善,即使那個易莫維護女兒……可那終究是他的家人,遲早他會為了家裏人傷害女兒,還不如早點斷了省心。

後來自然像是孫玲預感的那樣,女兒因為這件事徹底消沉了下來。

有一次,她撞見孫彤和易莫悄悄見麵。

她沒有點破,她也不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誰知道後來會出那樣的事情?

還是孫彤的同學給她打電話,她才知道女兒在校門口被人打了。

等她扔下手邊的事情,慌慌張張地趕到時,女兒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她知道是誰幹的。

可是她沒有辦法給女兒報仇。

易莫家裏父母都是資深的律師,沒少替上麵的人辦過事情。

她去報警,根本都沒人理她。

最後,她隻能咽下這口惡氣。

女兒後來更加沉默了。

也不悄悄地去見易莫了。

她隻知道女兒和一個叫孫芷的女孩子有聯係。

然後她聽說那個男生被家裏送去了海外,算是與這邊徹底斷了聯係。

然而,孫玲萬萬沒想到的是,女兒會選擇自殺,來結束她還沒開始的生命。

在女兒的葬禮上,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不相信女兒就這麽死了。

每天,她都會和牆上的照片念叨念叨。

就這麽過了很多年。

女兒的離開,讓她覺得,早戀真的是毒藥。

所以她不喜歡長得好看的男生。

當那個長得很想易莫的人來上她的英語課時,天曉得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心頭的憤恨。

而那人勤奮好學,她也知道那不可能是易莫。

可是對著差不多的臉,她有時候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想要刁難他。

後來,這個男生好像發現了什麽。

他說女兒還沒死。

不,應該是說,女兒的魂魄出來害人了。

她是怎麽都不肯相信的。

可是聯想到了最近幾天每天晚上,她都會夢到女兒對自己說話,又想到這些年,家裏或多或少的異樣……

她假裝不知道。

她害怕萬一她說出來,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所以她連最後一節課都沒有上,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家。

誰知道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那些人說要絞殺魂體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拚命地拽住那幾個人,不讓他們傷害女兒。

他們卻說那不是她女兒,而是那個叫孫芷的女生。

從他們嘴裏,她聽到了另一個故事。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就這樣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那是她唯一的心肝寶貝啊……

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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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孫玲,其實我是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件事的。

孫彤是她的女兒,她對孫彤的愛,毋庸置疑。

而我們現在要當著她的麵,絞殺和孫彤共用魂體的孫芷……

相當於間接在她麵前絞殺孫彤。

我知道這樣做對這位母親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五年前,寶貝女兒為了一段戀情,結束了生命。

五年之後,她要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將女兒的魂魄打散。

我想,換作是我,我也一定不會讓他們碰孫彤的吧?

也許給我更多的時間,我會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案。

但是沒有時間了。

我能感受到,隨著每一秒的流逝,孫芷的力量都在變強。

我不是很懂巫妖術,但是我的那根手指快要鎮不住她了。

“孫老師,您絕對不希望您的女兒為禍人間不是嗎?”陶樊問孫玲:“您的女兒也不想自己變成殺人凶手吧?”

“我女兒沒有……”

“我們要是不將她們現在絞殺,李念和孟洋很快就會死。”白歡的語調比我想象的平靜許多:“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和兩個還沒死的人,您想一下。”

孫玲再也站不住了,癱坐在地上。

“李念和孟洋也有家人,他們也有父親母親。”我說:“孫彤已經走了,您應該節哀順變。人死而不能複生,人鬼殊途,還請您……不要怪我們。”

當然,即使她怪罪我們,我也不是很在意。

我對著白歡使了個眼色,白歡會意地再次操控著鏈條鎖緊了魂體。

我的餘光全落在了孫玲身上。

然而她沒有再次激動地撲上來。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說出幕後主使,我讓你少一點痛苦。”白歡對孫芷冷冷地說。

“嗬……主使……”那柔順的頭發突然無風自動,我看到了兩隻純黑色的眼睛。

那麽黑,仿佛要把我吸進去。

“反正本來我也活不長……嗬……很快……你們就都會下來陪我!因為她……”

孫芷沒能說完。

白歡的鏈條已經生生地把我們麵前的魂體絞成了湮粉。

那些粉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最後消散在空氣之中。

我好像聽到了哪裏傳來了一句微弱的謝謝。

回頭看孫玲,發現她已不知道何時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與妝容,表情十分平靜地說:“現在你們可以離開我家了嗎?”

“孫老師,我們……”

她打斷了我的話:“要做的你們都做完了吧?李念和孟洋不會死了吧?”

“啊,是,您聽我解釋……”

“不用了,”她疲憊地擺擺手:“你們走吧,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我們現在確實沒有什麽理由繼續呆在孫玲家。

所以我隻好帶著白歡和陶樊離開。

回到李念家,我發現他們二人身上的紋身已經消散了許多。

果然,承歡就是孫芷假扮的。

然而,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

比如,為什麽孫芷能吞噬孫彤的魂魄?為什麽孫芷能化為人形而不被任何人發現?孫芷究竟和誰學的巫妖術?

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這些問題像一隻隻小手,不停地用力拉扯著我的神經。

然而我什麽也做不了。

查不到,什麽都查不到。

而在孫芷的事情過去一周後,白歡來了店裏,跟我說……

孫玲服安眠藥自殺了。

警察在她房間裏看到了一封遺書,上麵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一愣,然後心情一下子變得很複雜。

接過那封薄薄的信,我拆開,裏麵隻有一張紙。

上麵隻寫著一句話:

我不怪你。

這四個字我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幾遍。

最後歎了一口氣,我跟彬子說,收拾一下,我們去參加一個葬禮。

我不怪你。

我想,孫玲不止對自己的女兒有無限的愛。

一位母親的大愛。

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

但是當時,真的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