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局監督管理處的處長郭遠航帶領一幫兄弟來到了紅樹灣賓館。紅樹灣賓館名字好聽,其實隻是二星級,隻有六層樓。這是一家老賓館了,走進大堂還能聞到一股黴味。老賓館,地段好,位於中心區,客房入住率一直很高,有時候甚至會出現爆棚的現象。利欲熏心的老板陳強便不安分起來,準備再加蓋一層,搞成七層樓,這樣客房就可以增加25間。他說幹就幹,也沒報批就拉來了磚頭水泥,叮叮哐哐地蓋起來了,結果幹了才三天就被附近群眾舉報了。
這可是違法違章建築,郭遠航接到電話二話不說便趕到了紅樹灣賓館,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之後,一行人便在當班經理賀柔的帶領下走到頂層。工程剛剛開始,幾個工人還在揮汗如雨,郭遠航勒令工人們立即停止,並要求在三天內拆除。賀柔自然是唯唯諾諾地答應著,她知道老板陳強既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開工,就自然有他的辦法,現在她要做的隻是虛與委蛇,先把這幫瘟神打發走再說。果然,郭遠航開了一個執法通知書,讓賀柔簽字之後就帶領兄弟們下樓了。事情處理完了,大夥也便放鬆起來,於是唧唧喳喳地聊起了閑天,胡劍陵被殺一事自然是重點話題,說起胡劍陵,每個人都長籲短歎,話裏話外卻也透著幾分嘲笑。
等郭遠航帶著一行人終於離開了紅樹灣,賀柔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走到了前台。
前台的一個小姑娘笑嗬嗬地問道:“賀經理,又是哪路神仙啊?”
“唉,城管的大爺們。”
前台的幾個姑娘都笑了。
賀柔走進櫃台拿起入住登記本,邊翻邊問:“怎麽樣?今天客人多不多?”
“多,基本上都滿了。”
賀柔翻看著入住登記本,突然停了下來,疑惑地問道:“這人還沒走?”
一個小姑娘探頭看了看,賀柔指著的住客名字叫胡劍陵,說道:“沒走啊!”
“住了十二天了?”
“是啊。”
“這幾天你見過他沒有?”
“沒有,他自從住進來就沒下來過,每天待在房間裏,吃飯都是叫餐廳送上去的。”
賀柔覺得不對勁,剛才郭遠航他們聊天時,她分明聽到他們在談論,他們的一個同事死了,有的說是自殺,有的說是他殺。
他們的那個同事就叫胡劍陵!
難道是重名?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即便是真的重名,可是那個胡劍陵為什麽一直待在房間不出來呢?他是本地人,犯不著在賓館一住就是十幾天啊!
想到這裏,她馬上撥打110報了警,之後還不放心,親自跑到510房間敲敲門,說要打掃衛生。
裏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用了!”
賀柔放心了,他還沒走。
十幾分鍾後,何少川和蔣子良趕到了紅樹灣賓館,聽賀柔介紹了情況之後,看了看胡劍陵登記的入住信息,身份證號碼正是那個“死去”的胡劍陵的。
二人躡手躡腳地來到了510房間門口,何少川打一個手勢,示意賀柔將房門騙開,他和蔣子良則躲在門兩邊。
咚,咚,咚……
門敲響了。
過了半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誰啊?”
“先生,我們來打掃衛生。”
“打掃衛生?剛才不是問過嗎?不用了!”
“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賓館的規定,一定要打掃一次衛生的。”
“好啦好啦,煩死了!”
胡劍陵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了門口,然後停了下來,應該是在從貓眼裏認人吧?隻聽胡劍陵又離開了門口,大聲嚷道:“滾遠點!打掃衛生?服務生?有經理來打掃衛生的嗎?”
原來是賀柔的穿著暴露了她的身份。
何少川和蔣子良麵麵相覷,暗暗自嘲,兩個幹練的刑警,竟然還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房間裏傳來砸玻璃的聲音。
賀柔還想說點什麽,何少川卻騰得站了起來,罵道:“他娘的,想逃!”他一把將賀柔拉到一邊,後退幾步,猛衝過去,用身子將房門撞開!
玻璃窗已經碎了!
“胡劍陵”坐在窗沿上,手裏握著一把尖刀胡亂揮舞著,大聲叫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何少川和蔣子良愣住了,那不是胡劍陵,那是熊冠洋!
熊冠洋一手牢牢地握住窗框,一手瘋狂地揮舞著尖刀,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熊冠洋,你在幹什麽?你趕快下來!”
“不,你不要殺我,你趕快走!你們都走!我不當處長了行不行?”
“熊冠洋,這可是五樓,摔下去就沒命了!”
“不要花言巧語騙我,我就是摔死,也不能落在你們手裏!”
熊冠洋似乎精神錯亂了,他就像瘋子一樣,根本不理會其他人說的任何一句話。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何少川掏出了手機,講起了電話:“喂?……哦……是馬局長啊?……是,是,是……我找到他了,他就在我身邊……啊?現在就要上任啊?……可是他不聽我的……哦,好,我把電話給他,你跟他說……”放下電話,何少川對熊冠洋說道,“熊處長,馬局長找你。”
“什麽?熊處長?”熊冠洋鎮定下來不再瘋狂,吃驚地問道。
“是啊,你不知道嗎?你被提升為法規處處長了,馬局長到處找你呢!”
熊冠洋眼睛冒光,驚喜地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你趕快下來!”
熊冠洋正準備放棄抵抗爬下窗台,突然又停住了:“你騙我!”
“嗨,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馬局長還在線上,你跟他說!”何少川說著話,拿著手機走向前去。
“你不要過來!”熊冠洋的尖刀指向何少川。
“你到底接不接電話啊?不接算了,”何少川將手機放到耳旁,說道,“馬局長,熊冠洋說,那處長他不幹了!”
“等等,誰說我不幹了?”熊冠洋說罷,扔掉尖刀,向何少川伸出手來。
蔣子良微微一笑,暗自佩服何少川的處變不驚機智百出。
何少川拿著電話又往前走了幾步,隻要熊冠洋一接手機,他順勢就能抓住他的手。可就在這時,熊冠洋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往窗外倒去,隻聽他發出“啊”的一聲大叫,整個身體掉到窗外。
何少川想也不想,奮力向窗外撲去,身後的蔣子良一見,跟著往前衝。
熊冠洋落下窗戶時,手一直揮舞著,想抓到一點救命的東西,終於何少川的手伸了過來。他這才踏實了,可是緊接著他發現,何少川竟跟著自己一起往下掉。
何少川抓住了熊冠洋的手,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了,蔣子良一撲,抱住了何少川的雙腳。
三個人,一個掉在空中,一個擱在窗台上,一個匍匐在房間的地板上。
賀柔看得目瞪口呆。
蔣子良叫道:“少川,撐住啊!”
何少川的肚子擱在窗台上,兩頭被拉扯,感到鑽心地疼,他憋住呼吸,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快把我拉上去,要不然,要把我的屁擠出來了。”
蔣子良沒想到這時候何少川還有心思說笑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手上力道減弱,何少川的雙腳滑出手心一點,他趕緊憋住笑意,用力握住了。
這下,何少川的胯部被擱在窗台上了。
他又憋出一句話來:“靠,你要斷我後啊?”
蔣子良毫不示弱:“媽的,斷你後,也好過吃你屁。”
賀柔哪見識過這場麵,早已嚇傻了,甚至兩個警官說著笑話,她也沒反應,待在原地就像木乃伊一般。
蔣子良叫道:“賀經理,賀經理……柔兒,柔兒……”
賀柔這才聽到:“啊?怎麽了?你叫我?”
“靠,叫柔兒才能聽得見,”蔣子良小聲嘟囔一句,又說道,“你過來,我跟你說句話。”
“到哪兒?”
“你躺下來,把耳朵湊到我嘴巴邊上。”
賀柔果真躺倒在蔣子良身邊,說道:“你說吧。”
蔣子良萬般無奈滿腔痛苦地大聲說道:“你能不能提供點特色服務啊?”
“哦,好好。”賀柔總算清醒過來了,一躍而起,衝著床頭櫃過去了,操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前台,510客人需要特色服務。”
蔣子良徹底絕望了,大聲嚷道:“你能不能拉我們一把呀?”
“哦,哦。”賀柔這次應該是真醒過來了,她趕緊衝到窗台旁,探出身子,拉住了何少川的胳膊,最後總算把兩人救了上來。
何少川來不及喘口氣,直奔洗手間而去,一會兒又衝了出來。蔣子良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粗氣,笑嗬嗬地問道:“還在吧?”
“媽的,皮擦破了。”何少川無限惋惜。
“哈哈哈,好啊,省得做環切手術了。”
何少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娘的,幸災樂禍!”之後又蹲到熊冠洋跟前,問道:“熊冠洋,我問你……”
何少川的話被熊冠洋打斷了,他義正詞嚴威風凜凜地說道:“請叫我熊處長。”
何少川一愣,掄起一巴掌,打得熊冠洋眼冒金星:“媽的,給你個棒槌你還當針了!熊處長?看你那熊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