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脆的下課鈴聲響過,趙維走出了教室,迎麵撞見了王校長,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人。他扶了扶眼鏡,問道:“王校長,有事?”

“趙老師,”王校長指著身邊的年輕人,“這位是市公安局刑偵科的何少川警官,他有些事情要問你。”

趙維禮貌地跟何少川握握手:“刑警啊!我可沒作奸犯科啊,哈哈哈!”

何少川見趙老師如此爽朗幽默,也跟著笑道:“趙老師真會說笑。”

“何警官,有什麽事?”

王校長打岔道:“別在這裏說啊,去會議室。”

一路上趙維納悶著,他今年四十多歲,在華美中學任教已經二十多年了,可謂是桃李滿天下,口碑一直是數一數二的。可是如今,一個刑警竟然找上門來了,到底什麽事呢?

在會議室坐下,何少川開門見山:“趙老師,剛才跟王校長聊過,說您是華美中學的元老,德高望重啊。”

“哪裏哪裏。”

“這次來,是向您打聽一件陳年舊事。”

“關於我的學生?”

“是。十年前,您是華美中學初三一班的班主任吧?”

趙維閉著眼睛想了半天:“這我哪兒記得啊?”

“那您記得羅圓圓這個學生嗎?”

一聽羅圓圓,趙維眼神一亮,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找到她了?”

“沒有,趙老師記得她?”

“記得記得,那孩子可憐啊!”

“羅圓圓人怎麽樣?”

“學習成績很好,每次考試不是全校第一,就是全校第二。她是班長,本來應該有一個光明的前途,可是全被那個該死的記者毀了……”提起羅圓圓,趙維欷歔不已,“她恐怕是我這輩子教過的最好的學生了,知書達理,從來不跟同學鬧矛盾,經常幫助同學。唉,你為什麽突然來問羅圓圓呢?有她什麽消息嗎?”

“沒有,隻是懷疑最近的幾宗謀殺案與十年前的網絡暴力事件有關。”

趙維皺了皺眉頭,他自然不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何少川繼續問道:“當時網民發起人肉搜索,沒幾天,羅圓圓的個人信息就被公布到網上了。趙老師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媽的,提起這事我就窩火,”趙維顧不上老師的風度,開始說髒話了,“一個小兔崽子!當時資料一泄露,我們幾個老師就開始追查,好像當初他帖子裏寫得挺清楚的,說他在圓圓班的樓上,我一看就知道,圓圓班樓上的高中班就隻有一個高二六班,我馬上就知道是誰了。”

“誰?”

“胡劍陵!”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是趙維依然氣呼呼的,“一個小混混,學習不長進,邪門歪道學了不少,還給羅圓圓寫情書,你說一個孩子不好好讀書,寫個狗屁情書啊?圓圓收到之後就撕碎了扔到了垃圾桶。可是他還寫,羅圓圓隻好給他回信,把他拒絕了。他這人就是不依不饒,每天都寫封情書,後來圓圓就告狀告到我這裏來了。我就找他們班主任了,最後他寫了檢討,在全校學生麵前念。後來羅圓圓出事了,他就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當時校長、他們班主任都找他談話,家長也叫來了,差點開除。他哭著喊著說,不知道會把事情搞那麽大,要找羅圓圓賠禮道歉。可我們當時根本找不到羅圓圓了,她失蹤了!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十年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一直很疑惑,即便全國的網絡暴民都給羅圓圓家打電話,把電話線拔了不就行了嗎?何必要離家出走呢?”

“一方麵,十幾歲的小姑娘,心理不是很成熟,突然受到那麽大的壓力,肯定受不了。另外……唉!”趙維沉重地歎口氣,“她的家庭也沒給她提供精神支持,父母見她闖了這麽大的禍,非但不安慰她,還罵她,罵她是掃帚星、喪門星……你說,圓圓她能受得了嗎?”

想到胡劍陵被網絡暴力傷害之後,其父母也曾經向他興師問罪,何少川不禁歎息道:“如果父母多給點家庭溫暖,就不會有那麽多悲劇發生了。”

“可不是嘛,家庭始終是第一位的。”

“趙老師還記得羅圓圓家在哪兒嗎?”

趙維閉目沉思一會兒,說道:“具體地址忘記了,好像是在江東區梅花路一帶吧。她父親叫羅東方,以前是個木匠,現在不知道幹什麽去了。唉,何警官,到底出什麽事了?”

“當年在網絡上傷害過羅圓圓的人,最近都被殺了,其中就有胡劍陵。”

趙維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不會是圓圓幹的!她是一個很善良的孩子,不會做出這種事情,肯定是有人在借刀殺人、栽贓陷害。”

“趙老師不要激動,我們現在也沒有證據。”

確定了“小旺財”的身份之後,何少川離開了華美中學回到警局。坐在電腦前,他打開瀏覽器,搜索出五年前的一個帖子,看著自己當時不負責任的留言,心中懊悔至極,不知道那個女學生是否得到了家庭的關愛,不知道她當年是否像羅圓圓一樣感到孤獨無助。他鍵入用戶名和密碼,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發的帖子都刪除了。他知道,這樣做並不能彌補犯下的過錯,充其量隻能算是一種無聲的懺悔吧!

蔣子良興衝衝地回來了,他去歐萊姆動漫公司走了一趟。歐萊姆樹倒猢猻散,辦公室幾乎沒人了,隻有那個女經理還在,問女經理劉靜江的網名是什麽,女經理根本不知道。

蔣子良說:“還好,劉靜江的電腦沒被搶走。”

“什麽?搶什麽電腦?”

“劉靜江一死,欠的工資沒有著落,平時溫文爾雅的白領們就開始搶東西了。估計那個女經理也是準備把電腦搬走的,還好被我搶先一步。”

蔣子良打開劉靜江的電腦,登錄追遠網網站,不停地雙擊用戶名的框框,心想可以自動顯示出曾經登錄過的用戶名,結果劉靜江的殺毒軟件把這個功能屏蔽了。蔣子良隻好搜索電腦上保存的Cookies記錄,找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

他一拍何少川肩膀,說道:“還真被你蒙對了,‘東方大俠’就是劉靜江。”

何少川一瞪眼:“什麽叫蒙對了啊?這叫發展心理學。”

“狗屁,我到現在還經常更換網名呢。”

“你情商低,發育緩慢,沒辦法。”

蔣子良氣得直瞪眼,末了問道:“你呢?怎麽樣?”

“‘小旺財’就是胡劍陵。”

蔣子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又畫了兩條線,接著沉思道:“這麽說,剩下這個畫漫畫的‘不周天’就是孔步雲了。”說著,把不周天和孔步雲連在了一起,如此一來,左邊隻剩下戴景然,右邊剩下混沌天,他在兩個名字之間又畫上一條線。

連線遊戲算是做完了。

何少川看著“連線遊戲”出了會兒神:“孔步雲好像挺靦腆一人啊,跟女孩子說話都臉紅呢,能說出這種話來?什麽母親把我按住,父親把我上了?”

蔣子良嗬嗬一笑:“有句話說得好,你不知道網絡對麵和你聊天的是一個人還是一隻狗,網絡使很多人戴上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麵具。”

“不行不行,還是多留個心眼吧,萬一‘不周天’另有其人,我們就可能要多一具屍體了。”何少川說罷,又擦掉了兩根線。

左邊剩下:戴景然,孔步雲。

右邊剩下:不周天,混沌天。

“但願這個連線遊戲到此為止,不要再加人了。”何少川歎道。

蔣子良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號碼,他喜笑顏開,對何少川說道:“嘿嘿,深圳的號碼。”何少川也來了精神,八卦心起,豎起耳朵聽著。

電話果然是深圳市公安局的小彭打來的。

放下電話,蔣子良開心地說:“還真是有緣,小彭要來了。”

“來幹嗎?”

“不知道啊。”

“人家來幹嗎都不知道。”

“她說見麵再說嘛!”蔣子良越說越激動,“你有沒有覺得小彭的聲音很好聽啊?”

“我又沒聽,我怎麽知道?”

“你耳朵白長啦?你剛才不是湊過來聽了嗎?”

“沒聽清,好像……真像鷓鴣鳥,”何少川扯著嗓子喊起來,“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

“你這人,不厚道!”

“哈哈哈,好好好,厚道一點厚道一點,小彭叫什麽名字啊?”

“哎呀,忘記問了,”蔣子良一臉懊悔地說道,“隻知道叫小彭。”

何少川聽到又哈哈大笑起來:“子良啊子良,我厚道不起來啊!”